第十六章 再见远洋(5)
远洋的大学录取通知电传是在一个午后到家的,这个电话就像一个晴天霹雳一样打破了家里的宁静,远妈妈的脸都拉到地板上,远爸爸却是一副很镇静的样子。原因很简单,远洋的高考分数特别高,比重点分数线都高出了好几十分,但是他报的大学是毛毛所在的大学,这个大学仅仅是个二本,远妈妈都指望着儿子上985大学呢,这下可好了,只能上个普通的二本了。
报志愿的时候,是他们全家,还有所有的亲戚们一起报的,那天,所有的人都很严肃,就像在开人代会一样,所有的家人都来了,包括远洋八十岁的爷爷,在大家的一致商量下,远洋报了同济大学,而且都很有把握能够取上,这些日子以来全家都喜气洋洋地等着同济大学的电传,结果传来的不是同济大学的喜讯,而是一个噩耗。
远妈妈是个柔情似水的女人,说话从来都是轻悄悄地,对待丈夫和儿子都是尽职尽责,从来都不会大声地骂远洋,甚至连严重的话都不对远洋说一句,远洋的好性格绝对是得了他妈妈的真传。但是今天远妈妈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大声地吼着说话,还差点了动手打了远洋,在手拿起来的一瞬间,还是理智地放下了,但是心中的怨气一点儿都没有减少半分。
“远洋,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远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同济大学没取上,滑档了呗,再能是怎么回事。”远洋一副狡辩的口吻。
“你别给我装糊涂,我都打电话问过我在同济大学当教务处长的同学了,说是根本就没有见到你的志愿表,而且你的分数线上同济大学是没有问题的,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说,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远妈妈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
“既然都已经成事实了,你也别太生气了,远洋,去给你妈妈倒杯水,让你妈妈舒缓舒缓。”远爸爸赶紧出来打掩护,并给远洋示意,让他去倒水,只要是远爸爸一出现,这件事儿就好办了,远洋像得了解放一样,赶紧躲得远远的。
“亲爱的,来,坐下,坐下,别生气了,孩子大了,是该有他自己的主意了,我们做父母的应该高兴不是吗,别太伤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远爸爸安慰道。
“你就会惯着他,什么事儿都让他自己拿主意,他都被你宠到天上去了,简直无法无天了啊,这么大的事儿都敢自作主张,你看现在好好的一个985大学不上,非要上一个没有名气的二流大学,这不是成心给我添堵吗?”远妈妈越说越气。
“没事儿,你就放心让他去吧,他都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再说了,儿子自己做主,不是显得更
有主见吗,以后的生活中也能自己为自己拿主意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儿啊。”远爸爸继续给远妈妈宽心。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毛毛,就算是为了毛毛,我也没有阻拦啊,毛毛这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又聪明又伶俐,他们两个人谈恋爱我也不反对,他可以去上他的大学,等到两个孩子都毕业了,工作稳定了,就把毛毛娶回家,不过是多等四年的时间而已,你瞧他就等不住了,非要报到一起去,你说他这不是成心气我吗?”远妈妈依然很生气,她的怒气丝毫没有因为远爸爸的劝阻而减少一分一毫。
“你就随了他的心愿吧,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知道,你看他这一年,话都不说几句,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学习,以前和毛毛在一起多开心啊,补习的这一年几乎就没见他怎么笑过,你看现在毛毛回来了,远洋的精气神也十足了,话也多了,人也开朗了。我们不能只为名为利,也要为孩子的快乐着想啊。”远爸爸感叹道。
“罢了,罢了,儿子大了不由娘,随他去吧。”远妈妈有点无奈地说。
……
远洋偷偷地听着爸爸妈妈的谈话,觉得心酸极了,但是再怎么都不能让他离开毛毛,他离不开毛毛,毛毛就像渗进了他的心里一样了,如果一想到要离开毛毛,他的心就生疼生疼的,所以那天他把全家看着他填好的志愿表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的时候又去学校要了一张新的,认认真真地涂上了毛毛所在的大学,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政法专业。
远洋小的时候就想做一名律师,他跟毛毛约定好了,将来长大了,毛毛做一名作家,他做一名律师,都不用人约束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这该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如今,毛毛选择了中文专业,他也要去兑现他的诺言,所以他选择了政法专业。这样既实现了和毛毛在一起的愿望,又实现了做律师的愿望,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毛毛是在一个下午听见吴妈妈说为了远洋考大学的事儿,远妈妈都差点气得动手打远洋。毛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毛毛的记忆里,远妈妈是很和蔼可亲的,总是笑眯眯地跟她说话,从来都没有大声地骂过远洋,这次是什么事,竟然让她一反常态,还差点儿动手打了远洋,毛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这件事儿肯定跟她有关系,她太了解远洋了,别的事儿他都可以顺着远妈妈,只有在她的事儿上,远洋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毛毛在心里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她又能和远洋在一起了,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难过的是远洋竟然为了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而且和他最敬爱的妈妈闹翻了。一想起远妈妈温柔的笑容,毛毛的心里就有点儿愧疚,觉得对不起远妈妈,远
妈妈一直对毛毛很好,甚至有些事儿比自己的妈妈想的都要周到,可是她竟然让远妈妈伤心了,虽然不是她直接伤了远妈妈的心,但这件事儿总归是她引起的,她完全脱不了干系。
她和远洋又一次坐在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的公园的石凳上,毛毛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很不是滋味,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倒是远洋一直往旁边的湖里扔石子。每次只要他们两个人一有事情就喜欢往这儿来,不管是高兴的还是伤心的,都喜欢在这儿倾诉自己的所思所想,这个润泉湖就是他们的垃圾桶,不管是能用的不能用的,他们都会往里面倒,这样就会觉得心里舒服很多。
“毛毛,你今天不开心吗?怎么一直都不说话。”远洋回过头来打量着毛毛。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为你不值。”毛毛从后面抱着远洋,把脸贴在远洋的背上:“远洋,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要对你做什么,你知道吗,当我得知你取到了我的大学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但是当我一想到你那么高的分却要屈居这样的一个学校,又替你感到不值得,这样做,你要做出多大的牺牲?”毛毛有点儿委屈了。
远洋转过身来,伸手抱住毛毛:“毛毛,你不要想那么多,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只有一个愿望,一直能够陪在你身边,这一年来,你不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有的时候我在梦里梦见你了,梦见你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都触及不到你了,这样的梦让我吓得浑身都是冷汗,所以我做这个决定一点儿都不唐突,我不光是为你,我也是为我自己的的心,没有你,就算拥有全世界那又怎样呢?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毛毛,我爱你,爱你都爱到骨头里去了,就算我死了,我的心里还是深深地刻着你的名字。”远洋看着毛毛认真地说。
“我不要你说死啊死的,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只有你快乐了我才能快乐,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毛毛急忙捂着远洋的嘴,不让他再说一个“死”字。有些时候,说的话根本就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比如远洋说到死,仅仅是为了表达他对毛毛爱的一种程度,并没有实际意义,可是生命中的很多事情就是发生在这样没有意义的情况下,让你怎么都无法去揣度。
远洋重新又把毛毛搂在怀里,就像搂着一个特别珍贵的东西一样,轻轻地,无比珍惜。毛毛听着远洋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感觉自己这一生一世都离不开远洋,没有远洋,她的日子该怎么过啊,远洋就是她的一切,远洋就是他的心,只有和远洋在一起了,她才能找到心的归属地。但是,后来的后来,毛毛的心丢了,丢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虽然她还是很努力地活着,可是心却缺失了很大的一块地方,空荡荡的,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