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纸 鸢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轻风舒适，实在是给阴霾多天的朱雀门来来了新的空气。
殷暗阎处理完公事，便急忙地赶回暗宛，想要看看心爱的泪影，老实说，若不是上官阙有事与璩盈出门了，他根本就不想去理公事，以前事事重要的朱雀门，如今在他眼中也变得毫无意义了。自从经历过失去与重逢以后，他深深地知道纵能他能得到天下，而没有了泪影的陪伴亦是枉然的。
不经意地仰望了天空，却见一只彩色的纸鸢在暗宛的天空中飞翔着，随风而起的姿态甚是美观。
殷暗阎不觉好奇，谁人敢在朱雀门放纸鸢呢？看那方向似乎是暗宛的方向，难道是影儿？靠近暗宛观看，却见几个小丫鬟围着泪影，仰望着那天空中骄傲的纸鸢，而拿维系着纸鸢的生命之线却轻松地握在泪影纤细的手中，她正在专注地看着天空的纸鸢，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虽然白纱遮着她美丽的容颜，但是他依稀能在她的双眸中看到了不同以往的认真，甚至带着不经意的温柔，就仅仅只为了一只纸鸢吗？
她的专视引起了他心中的不满，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线已经不再专属于他了。这可是他不能忍受之事，他的影儿从来都只会看着他的。
“影儿。”轻轻的叫唤，似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参见殷爷——”众丫鬟连忙行礼，泪影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瞄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调回继续地专注着她的纸鸢，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殷暗阎见状，心中若见酸楚，他挥手让小丫鬟们退下，缓慢地接近泪影，陪笑道：“影儿，为何今天如此有兴致在放纸鸢呢？”
“关你什么事？”本想不理会他的，但她深知他的性格是达不到目的绝不放弃的，因而她随口便回了他一句。
这样冷淡的回答，殷暗阎是宁愿她不要开口的，一时之间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好抬头看天，忽尔，他精明的眼眸微眯，轻道：“影儿，你这纸鸢上为何有字？”是要给什么人通风报信吗?这句话他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他与泪影之间有关系稍为有点好转，他不想破坏。
“那又怎样？”既然他已经发现了，她也大方地承认，“我只是把我的烦恼写在纸鸢之上，让它随风而散而已。”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如此精明狡猾的他，想要骗过他就只能在他眼中进行，因为他狂妄自信地认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他眼前做任何小动作的。
“这是谁教你的愚蠢方法。”果然，殷暗阎不再专注于纸鸢上的字，只是好奇她前所未有的举动。
对于常人而言，放纸鸢只不过是平常的娱东游戏而已，但对于泪影来讲，却是未曾有过的举动。并不是殷暗阎不允许她去游戏，而是作为殷爷的影子杀手，她的童年就只有习武与增强自己的本事，这种少时的娱乐，他不曾见她享受过，更何况是这种解难之法，他可不曾教导过她。
她一向都不会这
样盲目自欺的，怎么会相信这种解决烦恼的方式呢？
泪影转过头，不驯地回道：“一个很重要的人教我的。”那个人是狄炙，在那段跌落谷底的日子里，是他教会她这种放松的方法，她永远也忘记不了他那时真诚的笑容，是他让她觉得这世界原来还没有真正的绝望。仰望着天空，看着貌似自由自在的纸鸢却只能随风而摆，那时她才会觉得自己没有想像中的可怜，起码她当时她那纸鸢来得真正的自由。
“重要？比我还重要吗？”殷暗阎全身一震，带点质问道。
泪影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还好意思问她他重不重要吗？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还会是最倒要的那一个吗？
“影儿——”殷暗阎自知没有资格问，但是心中难免痛苦伤心，就算他不能成为她心中唯一，他亦不想有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他是我重要的朋友。”淡然地解释，只是不想为了保护狄炙，她知道殷暗阎一向不会让染指他的事物的人留在世上的。
“朋友？”
“难道我连交朋友都不行，一辈子躲在你的阴影之下吗？”不想多作解释，只能提高声调地掩饰她对狄炙的紧张。
“当然不是。“他忙赔了不是，灵活地转动话题：“影儿有什么烦恼吗？”
你不就是我的烦恼根源吗？泪影实在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奈何为怕他恼羞成怒，因而作罢。本来她是不应该再管他感受好不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那日不小心鬼迷心窍地跟他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以后，她就懊恼到现在，但对他的态度却明显发生了变化，起码语气好转了几分。
见她不语，殷暗阎抬头看向纸鸢：“你有什么烦恼呢？”睿智的眼眸看向纸鸢上若隐若现的字迹，似是想要探究她的内心深处。
泪影眼角余光早就看到他的行为，她冷冷地回头：“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呀！”冷硬的语气满藏着不满。他这人还真是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的，恐怕连尊重二字都不会写的了。
“影儿，我只是想要为你分忧。”他解释，他一向如此，对于她的一切，他从来都没有避嫌，这是她从小到大属于他的权利。
“分忧？”泪影语气骤变，冷得入骨。
“影儿……”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呀。”她冷笑：“你何不想说你是想要看看你的宠物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超出你控制的范围而已。”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要控制我？真是可笑呀，难道到如今你还抱有我是你的禁脔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吗？我告诉你，殷爷，就算你现在困住我的人，我的心还是自由的，请你控制一下你的欲望，不要再把你个人的想法加在我的身上，如果你想要一个随你操控之人，我相信凭你殷爷的能耐，多的事前呼后应之人！”
“可我只要你……”
“容我告诉你，殷爷，我是人，不是你的
物品，更不是专属于你的玩物，我也该有我自己的秘密！”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解释，泪影冷淡地说罢，她纤指一动，手中连系着纸鸢的线立刻便断了，纸鸢乘风而去，飞向天际。
“秘密？什么时候我与你之间会有秘密呀？”他与她应该密不可分的，为何存在秘密呢？
“哼！”泪影冷笑，“殷爷觉得好惊讶吗？如果是以前的泪影，的确不该有秘密，因为她全副心思都放在爷的身上，但很抱歉，那个傻瓜一样的泪影早就被你残忍地丢弃了！现在来怀念是不是太迟了！”
“对我来说，只要你还在，一切都不会迟。”殷暗阎真诚地说着。
“但我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泪影冷淡地道，狄炙曾经跟她说过，如果过去是痛苦的，就应该忘记，泪影应该展望的是未来，但殷暗阎却一味的执着于过去，苍海桑田早已过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到过去的。
“我愿意等你回心转意。”如此卑微的殷暗阎只会在真爱面前出现，无所不能的他面对再也不肯接受自己的爱人，原来也是如此无能的。
我愿意等你，这句话像针一样尖锐地刺进泪影的心，在天空的另一边，也有人说过同等的话，当时她有的是感动，现在却是痛苦。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泪影丢下手中的剩下的线圈，转身便走。
殷暗阎伸手，拉住她的纤手，“我该怎么做？”他做什么都仿佛是错的，她的心离他越来越远。
“你什么都不必做！”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因为我对你早就学会不期盼了。”言罢，泪影毫不留情地离去。
殷暗阎看着手中的断线，无力感涌上心头，这断了的线简直就是他与泪影之间的联系，再也接不回去了。
纸鸢随风而去，良久后却被一阵掌风扫落，飘然地落到一双修长的手上，纸鸢上字云：“一切安好，莫念。”
狄炙看着手中的纸鸢，那是他与泪影之间通信的秘密，那独特的制作方法，只有她与他能懂——
“狄炙，原来天是那么的高，小小的纸鸢居然也可以成为自由的。”那日，纸鸢飞向高空的刹那，泪影死寂的眼神有了不一样的神彩，那一瞬时的光芒让他觉得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天使，而他，希望这天使永远都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默默在等侍，默默的守护着她的伤口，期望她失去的光彩能为他而绽放，他一直都在等——
但为何她要他莫念呢？落在殷暗阎手中的她，为何仍能处之泰然，是否代表她的心已经回归于殷暗阎，他不再有机会了吗？
“影儿——”紧握手中的纸鸢，狄炙呢喃着多日未见的心上人。
难道从踏进长安的那一刻起，他早就失去了机会了吗？还是他从不都没有拥有过呢？不管他多有耐心的等待，都敌不过殷暗阎的影响吗？他终于究还是比不上殷暗阎的分毫吗？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