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孔雀台风(五)
钢琴键一样白而光滑的实木壁炉柜上放着几张照片,其中两张是高中毕业照,他的和她的……
在那股步入盛夏的燥热里,还是学生的楚楚,过肩的长发随手撩到耳后,用隐形夹子夹出一条乌黑的发线。穿着藏青色的校服,裙摆及膝,随着她关门的转身旋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钥匙叮当作响被放进书包侧边的小口袋里。
少女的背影轻轻滑进楼梯的暗影里,下楼,然后,在楼梯口迎接着盛夏最热情的阳光……
楼梯口柱子边的阴影里,少年同样一身校服,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像是被没了水分的白菜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看到少女抬着一只手从楼梯间走出来,他立刻走出阴影站在阳光下。“喂,这么大太阳,又不打伞!”男人语气带着责怪,脸上却毫无保留地笑着,一口明晃晃的白牙比此时的太阳更让人晃眼。
少女长长的睫毛扇了扇,淡淡地语气中带着些天真:“妈妈说晒太阳补钙。”
少年似乎见怪不怪,抬手将自己的帽子盖在她头上:“至少你的脸不需要补钙。”
“谁说的?”
“我妈。”
“……”
长长的马路上,各色陌路的行人。
少女带着有些偏大的帽子,手上拿着便笺,时不时低头看下用记号笔写的大黑体单词。少年戴上墨镜,整个人沐浴在热辣的阳光下,经常快走几步,这时少女就会抬头,因为自己的阳光被遮住了,她还要补钙呢。
少年看她抬头就笑呵呵地:“你要是晒黑了,你们班的那群女生不知道要有多高兴!”
“为什么?能有钱吗?”她寡淡地问。
少年耸肩,算了,这种沟通障碍时不时都会有的。只要说的更直白就可以。“意思是你很白,她们很嫉妒,而我在夸你。”
“没用。”
少年一愣:“什么没用?”
“你夸我没用。”
“……”追求之路很漫长,他觉得。怎么有时候她突然就变得敏锐了?唉,要是有规律可循就好了。
“你戴墨镜很危险。”她认真地冒出一句。
少年本来正倒着走,停下来跳到她身边。“你想说的是我倒着走很危险吧?”跟墨镜有什么关系。
“不。是墨镜。”
“哪里危险?”
“晒得不均匀很危险。”
少年认真地想象了一下戴墨镜的部分是白的,而其他地方都黑了的样子。突然问:“到时候是不是会很搞笑?”
少女点头:“应该。”
“你会不会笑?”少年窜到她眼前,又退着走,嘴唇微勾一脸温柔地问。
少女静静看着他的表情,心中隐隐明白什么,最后说:“不会。会很困扰。”
少年脚步突然停下,少女差点撞上他,蹙眉看向他,他又继续退着走:“怎么会是你很困扰?”
“你被嘲笑的时候,会连累我。”谁让她在学校里就这么一个朋友呢。
“诶~~~”少年很是失落地感叹了一声。
走进学校前的林荫道,偶有凉风吹过。她的发尾自然扬起,因为棒球帽看不
到她的表情,少年只觉得她的下巴好白……“今天要拍毕业照,你怎么从头到脚都没一点不一样?”
少女觉得戴着帽子吹不到风,反而有些闷热,抬手将帽子脱下还给他:“毕业照不就是为了保留原有学校的样子?为什么还要不一样。”
少年看着她随意顺了顺头发,一边的头发因为发卡勾起一小束,不由自主靠近。少女一顿,听到他说:“头发勾起来了。等等。”
树荫斑驳,随风在两人身上摇摆。不过两秒,少年就弄好了。他的手顺着那束长发滑下,最后从发尾处恋恋不舍地收回,她的发细软滑顺。与自己硬硬粗糙的感觉如此不同,少年心中生出一种奇妙感。
两人走进校门,就有人前来跟少年打招呼,而少女默契地说了句:“回见。”就离开了。
“刘哲,都要毕业了,你还不承认你们在交往啊!”
少年踢了来人一脚:“如果在交往我为什么不承认!脑残吗!?”
“哈哈哈!恼羞成怒了,我看你就是脑残,追了这么久不行就算了吧,还玩什么好伙伴的游戏?”
“去去!你还是担心自己的模拟考吧!”
“啊!!对了,英语笔记借我,你不是找了个海归家教么!”
“不借!”少年没好气地拒绝。
“啊~~亲耐的。你有了好伙伴也不能忘了好基友啊……”
少年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是基友,欠揍呢吧!”
男生讨好地凑近:“现在女生吃这一套,有助于提升我们的人气啊。”
“既然你人气很高了,那就去找女生要笔记。”少年一把拉开粘过来的男生。
“啊~~过分,太过分了……”
“你敢不敢再娘一点。”
“笔记。”
“……”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角度最好,学校的大操场上,学生们搬着凳子摆好位置准备拍照。
学校的凳子都是折叠的,一副迎柳之姿的少女干脆地将凳子折好,像背包一样挂在自己肩上,俨然变成了女汉子……少年远远就在找人群中找她,结果很快就发现了她,他额角冒了几滴冷汗,拎着自己的凳子就小跑过去。“喂,你这姿势太难看了。”
少女对于少年的话直接忽视:“你们班先拍。”意思是他该去了。
少年一把拉过她的凳子:“先帮你拿过去。”
身后响起几声唏嘘和起哄的声,少年扭头瞪了几眼,就只有稀稀疏疏的干笑声。
少女倒是毫不在意。
“明明被保护的这么好,还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样子。刘哲,我真为你不值!”和刘哲同班的一个女生愤愤地说道。
少女愣了下,看向说话的头发高高束起的清丽女生。
那边喊起来:“喂!你们,磨蹭什么?过来站好了!”
她随即淡淡地对少年说:“去吧。”
少年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女生:“走吧,班花。”走了几步才开口:“不过搬个凳子而已,至于你咄咄逼人,这么激动吗?都快毕业了。”
女生猛地望向他,眼眶竟然红了。
少年一愣,有些无措:“诶!?你…你可别哭啊,他们要是以为我欺负你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少女远远看着少年凑到女生身边,停留了一会才慢慢移开。
少年搜了搜身上还有纸巾,立刻逃出来递给班花,开玩笑,那可是班花,惹哭了,那群班花粉丝岂不是要围殴他!?
班花没好气地抢过纸巾,摸了几下,在快走进拍照框里的时候,闷闷而委屈地问:“我不行吗?”
少年挠了挠头:“对不起。”
班花也不吃惊:“嗯,我早就知道。男人就这样,得不到的总是好的。现在没抓住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肯定的。你那么优秀。”
班花鼻头一酸,大步超过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的笔直笔直的。
少年回到队伍里,旁边的好兄弟立刻问:“刚刚怎么回事?两个美女为你争风吃醋!?”
少年苦笑:“你是看到柳楚楚争风还是吃错了?”
“……”都没有。唉……好兄弟拍了拍他的肩。
“全部看镜头,灿烂点,一、二、三,笑!”摄影师远远叫着。 众人齐声喊“茄子”。咔嚓。
“再来一张!一、二、三!”“茄子!”咔嚓。
镜框里,就是那时的他,楚楚还能认出那个喜欢刘哲的班花。视线转到另一张照片上,没想到他连自己班里的毕业照都找到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拍照的时候,刘哲还在一边等她,让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结果毕业照上,只有她的视线不是对着摄影师而是看着他……
拿到照片的时候,隔壁班花出言讥讽:“就知道是装的,故作姿态拿乔给谁看啊!哼!”
少年喜滋滋地看着楚楚:“你为什么看我?是不是终于发现我好男人的资质了?”
楚楚凉凉地说:“钱都没赚一毛的也还好意思说男人?男人的定义难道就只包含了性别了吗?”
“……”
班花愤愤道:“你不一样没赚钱!不过高中毕业而已,成天就想着钱钱钱!怎么不干脆去傍大款!?”
少年脸色一沉。
楚楚歪着头:“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干脆表白?每次针对我并不能改变什么。全校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而不是那女朋友。虽然你的嫉妒我能理解,不过在这之前请先成为刘哲的女友,那样你才有资格嫉妒。”
“你!”
少年噗嗤一笑:“喂,你太犀利了。”
班花气急:“犀利什么!?你还不是在这里笑的开心!”说完扭头就走。
“看看,你把她气走了。”
楚楚淡淡道:“我没有气她。”
“……”少年汗颜,这样都不是气那是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
少年手一摊:“你不知道实话有时候最让人生气吗?”
“不知道。”
“你知道如果每个人都说说话,第四次世界大战都会爆发了吗?”
“不知道。”
少年泄气:“好吧,现在算是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