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女尸
郁珊从井口爬出去,外面的夜风有些凉,吹动着她头顶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但是郁珊感受不到温度,她只是打量着四周,那股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脑海,郁珊扶着井沿坐下,呆呆看着前面月光下那间破败的小房子。
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院内不同于邵雨家的老宅,没有丛生的杂草,反倒是干净得一片死气。
走到房子前,正对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灰尘,朦朦胧胧的看不见里面的样子,黑漆漆又影影绰绰。郁珊伸出自己人类的手,在窗子上印了一个手印,复又抬起,看看掌间的灰尘,又看看窗子上的印记。
门是木头做的,已经有些发潮,郁珊觉得自己稍一使力就能将其推开,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木门晃了两下就开了。
有灰尘扑面而来。
郁珊不需要呼吸,没有被呛得直咳嗽,她手扶在门上,看着光线一点点穿透漂浮在空中的灰尘颗粒。
屋子里的设施家具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白单,白单上又落着灰尘。
不知道是谁做的。
郁珊扯开白单子,又抖落无数漂浮的尘埃,她将那些白色的东西一件件扯开,露出屋子原本的样子。
郁珊在一个柜子的空格下,发现了一个倒着的相框。
她将相框扶起来,看到了上面的照片。
一个女孩站在树木的阴影里,手中举着一把伞。
照片有些模糊,光线的问题,已经看不清女孩的脸,但是郁珊认出了那把伞。
分明就是自己本体的样子,虽然黑白的照片,但是像她这么老式的雨伞,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身体里存放的木匣子被打开,记忆像是老式交卷被冲洗出新的照片,一点点浮现出来,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有些新奇,但是又是经历过一遍的事。
郁珊的手紧紧捏着相框,指尖像是要扣进玻璃中碰触到里面的人。
后悔、不甘、怨恨多种情绪在脑海中交织起来,郁珊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她知道这些情绪的不该是自己的,但又是谁的?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的位置翻腾,像是要从身体里冲出来,郁珊扔下相框,转身冲出屋子,跑向邵雨家老宅的方向。
手机的光线照过去,黑暗中的阴影显现出来,长发的女孩垂着头,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水汽。
邵雨一惊,“郁珊!你怎么又突然不见了?”
女孩没有开口说话,她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见面看到的那样,双眼空洞无神又陌生,直勾勾盯着邵雨的身后。
邵雨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墙壁上的女尸。
女孩就那么死死盯着女尸看,视线像是透过尸体又山壁,看到了外面。
“你要听个故事吗?”郁珊突然开口。
而就是她这一开口,邵雨立即惊恐的后退几步,有些难以置信而又惊恐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不是郁珊!”邵雨瞪大了眼
睛,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苍老的。
“是吗?”‘郁珊’说。“那我又是谁呢?”她换回郁珊原本的声音,“我确实不是郁珊,我是人,不是那把雨伞。可是那把雨伞为什么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她朝邵雨走来,邵雨浑身都紧绷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却从邵雨身边擦过,来到女尸的石壁前,在邵雨震惊的目光里,手抚上了洞壁上的女尸。
“我都忘记自己是谁了。”她说,“我在这里呆了好久好久,忘记了很多东西,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你回来了,来了这片林子里,来了这座山洞里,来了这口井中。”
“等下。”邵雨一头雾水,“你说这是哪?这是井里?!”
女孩回过头看向邵雨,邵雨左眼突然跳了几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孩,把眼镜摘下来,女孩的身影还在眼前,她也看着邵雨的脸,确切说是盯着他的左眼。
“那是我的眼睛,也是你的眼睛,有一半被它拿走了,现在我再还给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邵雨有些崩溃,他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本来理清的东西又变成了一团糟。
“其实你应该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郁珊’用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你应该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邵雨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的人道:“我不清楚,从头到尾,我一点都不清楚。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郁珊的事,秦媛的事,我自己的事,我都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活着的,还是真的死着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不是我自己。”
“你看,其实你已经认定你就是你了。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邵雨反驳,“就算我就是我,也不能否定那东西就不是我。”“算了。”邵雨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完全懵了,我的世界观整个都塌了,估计拼不回来了。”
女孩突然笑起来,但是只有声音在笑,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看起来颇为惊悚。
“你笑什么。”邵雨被吓了一跳,有些没声好气。
“我在想我以你朋友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却是另一个人,你不会怕吗?”
“好歹是个正常的人形,而且是郁珊的脸,看起来不是很可怕。”邵雨说,“而且我觉得你没有恶意,直觉吧,你能害我早就动手了,何必跟我废话。”
“我不会害你。”女孩的表情突然就变了,变得很温柔,还眨了眨眼,这比刚才的笑还让人难以接受,用郁珊的脸做出这种表情,邵雨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前的人脸却是慢慢的变化起来,变得有些模糊,像是笼上了一层雾气,等雾气散过去,身前的身影却是拔高了
些许,不再是一个女孩的面貌,脸也不是郁珊的脸,而是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邵雨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知道熟悉的地方在哪,是那双眉眼,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的人是个女人,而且在左眼的地方,并没有瞳孔,而是整个漆黑的一片。
“你是…………”邵雨简直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总归不是你,也不会伤害你。”女人说。
“我已经不想给你讲故事了,以后会有人给你讲的,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先送你出去吧。”
“出去?”邵雨简直百脸懵逼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女人不再说话,邵雨只觉得左眼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他吸了口气,捂住眼睛,只是刚低下头,连心口都跟着悸动起来,像是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邵雨颇为艰难的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身影,连石壁上的尸体都不见了。
头顶是亮的,邵雨抬头,看到了周围层层叠叠的长满青苔的石块,头上是圆形的洞口,不,是井口。
真的是井里?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假象吗?
邵雨朝周围看去,漆黑的一片,隐约中看到了一个洞口。
难道井里连着那个山洞?
但是邵雨没有往回走去查看,因为他听到了头顶的说话声。
邵雨想了想,这爬上去好像有些费力,周围的石头上都是青苔,要是不小心跌下来保不准要摔伤。
于是邵雨抬起头,朝头顶喊了一声。
紧跟着他听见了有人惊叫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许久之后,才有人过来,邵雨看向井口,探进的人也看到了邵雨的脸,惊慌的后退跌坐在地上,直到邵雨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邵雨被拉出井里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救他上来的是个熟人,邵雨以前见过,是村长的儿子,叫什么邵雨不记得了,但是面孔却一直印象深刻。
他和父亲的关系好像很好。
邵雨叫了声叔,道谢。
把邵雨拉上来后,这人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像是在躲什么,很害怕邵雨一样。
“等下。”邵雨叫道,“叔你怎么在这?”
(本章完)
推开嘎吱作响的大门,院内不同于邵雨家的老宅,没有丛生的杂草,反倒是干净得一片死气。
走到房子前,正对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灰尘,朦朦胧胧的看不见里面的样子,黑漆漆又影影绰绰。郁珊伸出自己人类的手,在窗子上印了一个手印,复又抬起,看看掌间的灰尘,又看看窗子上的印记。
门是木头做的,已经有些发潮,郁珊觉得自己稍一使力就能将其推开,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木门晃了两下就开了。
有灰尘扑面而来。
郁珊不需要呼吸,没有被呛得直咳嗽,她手扶在门上,看着光线一点点穿透漂浮在空中的灰尘颗粒。
屋子里的设施家具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白单,白单上又落着灰尘。
不知道是谁做的。
郁珊扯开白单子,又抖落无数漂浮的尘埃,她将那些白色的东西一件件扯开,露出屋子原本的样子。
郁珊在一个柜子的空格下,发现了一个倒着的相框。
她将相框扶起来,看到了上面的照片。
一个女孩站在树木的阴影里,手中举着一把伞。
照片有些模糊,光线的问题,已经看不清女孩的脸,但是郁珊认出了那把伞。
分明就是自己本体的样子,虽然黑白的照片,但是像她这么老式的雨伞,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身体里存放的木匣子被打开,记忆像是老式交卷被冲洗出新的照片,一点点浮现出来,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有些新奇,但是又是经历过一遍的事。
郁珊的手紧紧捏着相框,指尖像是要扣进玻璃中碰触到里面的人。
后悔、不甘、怨恨多种情绪在脑海中交织起来,郁珊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她知道这些情绪的不该是自己的,但又是谁的?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的位置翻腾,像是要从身体里冲出来,郁珊扔下相框,转身冲出屋子,跑向邵雨家老宅的方向。
手机的光线照过去,黑暗中的阴影显现出来,长发的女孩垂着头,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水汽。
邵雨一惊,“郁珊!你怎么又突然不见了?”
女孩没有开口说话,她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见面看到的那样,双眼空洞无神又陌生,直勾勾盯着邵雨的身后。
邵雨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墙壁上的女尸。
女孩就那么死死盯着女尸看,视线像是透过尸体又山壁,看到了外面。
“你要听个故事吗?”郁珊突然开口。
而就是她这一开口,邵雨立即惊恐的后退几步,有些难以置信而又惊恐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不是郁珊!”邵雨瞪大了眼
睛,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苍老的。
“是吗?”‘郁珊’说。“那我又是谁呢?”她换回郁珊原本的声音,“我确实不是郁珊,我是人,不是那把雨伞。可是那把雨伞为什么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她朝邵雨走来,邵雨浑身都紧绷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却从邵雨身边擦过,来到女尸的石壁前,在邵雨震惊的目光里,手抚上了洞壁上的女尸。
“我都忘记自己是谁了。”她说,“我在这里呆了好久好久,忘记了很多东西,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你回来了,来了这片林子里,来了这座山洞里,来了这口井中。”
“等下。”邵雨一头雾水,“你说这是哪?这是井里?!”
女孩回过头看向邵雨,邵雨左眼突然跳了几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孩,把眼镜摘下来,女孩的身影还在眼前,她也看着邵雨的脸,确切说是盯着他的左眼。
“那是我的眼睛,也是你的眼睛,有一半被它拿走了,现在我再还给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邵雨有些崩溃,他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本来理清的东西又变成了一团糟。
“其实你应该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郁珊’用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你应该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邵雨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的人道:“我不清楚,从头到尾,我一点都不清楚。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郁珊的事,秦媛的事,我自己的事,我都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知道我是真的活着的,还是真的死着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不是我自己。”
“你看,其实你已经认定你就是你了。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邵雨反驳,“就算我就是我,也不能否定那东西就不是我。”“算了。”邵雨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完全懵了,我的世界观整个都塌了,估计拼不回来了。”
女孩突然笑起来,但是只有声音在笑,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看起来颇为惊悚。
“你笑什么。”邵雨被吓了一跳,有些没声好气。
“我在想我以你朋友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却是另一个人,你不会怕吗?”
“好歹是个正常的人形,而且是郁珊的脸,看起来不是很可怕。”邵雨说,“而且我觉得你没有恶意,直觉吧,你能害我早就动手了,何必跟我废话。”
“我不会害你。”女孩的表情突然就变了,变得很温柔,还眨了眨眼,这比刚才的笑还让人难以接受,用郁珊的脸做出这种表情,邵雨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前的人脸却是慢慢的变化起来,变得有些模糊,像是笼上了一层雾气,等雾气散过去,身前的身影却是拔高了
些许,不再是一个女孩的面貌,脸也不是郁珊的脸,而是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邵雨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知道熟悉的地方在哪,是那双眉眼,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的人是个女人,而且在左眼的地方,并没有瞳孔,而是整个漆黑的一片。
“你是…………”邵雨简直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总归不是你,也不会伤害你。”女人说。
“我已经不想给你讲故事了,以后会有人给你讲的,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先送你出去吧。”
“出去?”邵雨简直百脸懵逼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女人不再说话,邵雨只觉得左眼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他吸了口气,捂住眼睛,只是刚低下头,连心口都跟着悸动起来,像是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邵雨颇为艰难的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身影,连石壁上的尸体都不见了。
头顶是亮的,邵雨抬头,看到了周围层层叠叠的长满青苔的石块,头上是圆形的洞口,不,是井口。
真的是井里?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假象吗?
邵雨朝周围看去,漆黑的一片,隐约中看到了一个洞口。
难道井里连着那个山洞?
但是邵雨没有往回走去查看,因为他听到了头顶的说话声。
邵雨想了想,这爬上去好像有些费力,周围的石头上都是青苔,要是不小心跌下来保不准要摔伤。
于是邵雨抬起头,朝头顶喊了一声。
紧跟着他听见了有人惊叫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许久之后,才有人过来,邵雨看向井口,探进的人也看到了邵雨的脸,惊慌的后退跌坐在地上,直到邵雨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邵雨被拉出井里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救他上来的是个熟人,邵雨以前见过,是村长的儿子,叫什么邵雨不记得了,但是面孔却一直印象深刻。
他和父亲的关系好像很好。
邵雨叫了声叔,道谢。
把邵雨拉上来后,这人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像是在躲什么,很害怕邵雨一样。
“等下。”邵雨叫道,“叔你怎么在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