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离别
这一段长寒江的水势比较急，皇帝的大船船身重，自然比较稳，行驶的慢些。那些小船，因为较轻，顺着水流漂的都比大船要快，有许多都已经漂到大船前头去了。
方楚雁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周雪莹，平时在宫中两人也常有来往。此时两人在小船上说说笑笑，浑然不觉这艘小船驶的特别快，已经悄悄漂出了很远，离皇帝的大船已经有十几丈的距离。那些原本围在周边的护卫船，也被抛开了一些距离。
待谢展察觉有些不对，方楚雁的小船实在跑的太快的时候，便命令掌船太监追上去。可是在水上，不是你想要多快，就一定有多快的。尤其方楚雁的船上只有她和周雪莹和一个太监，可是每只护卫船上都有一共四个人，载重本来就比方楚雁的船重，漂的也就没那么快。
就在此时，江面上的许多小船都响起“嘣嘣”的奇怪声音，此起彼伏。响声过后只是一瞬间，船上的人就纷纷落水，顿时喊叫救命声一片，落水的人都在江水里扑腾。由于船很多，落水的人也很多，那些落水的护卫中会水的，都游来游去试图救起乱扑腾的那些旱鸭子。江面上乱成一片缠麻，到处都是落水者，密密麻麻的，场面极度混乱。
正在谈笑的方楚雁和周雪莹，听到喊叫声，才惊觉有很多人落水，正在惊疑之间，见到谢展的船上众人亦竟然都掉入水中！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方楚雁就感觉脚上一凉，她低头，看到船底不知何时竟然进了水！立时又听到嘣一声，方楚雁心底电光一样闪过一个念头：船底断裂了！
下一刻，她的身子就随着整个断裂的船底，一起沉入江水中！
在身子下沉那极短的过程中，她看见尹哲浩纵身跃出大船，脚尖点在落水的人身上，施展轻功，拼命似的向着她追来。
她最后听见的，是尹哲浩一声撕心裂肺般，凄厉的呼叫：“雁儿！”那喊声令人心胆俱裂。
这就是离别了——方楚雁明亮的眼瞳映出远处的尹哲浩身影
，心中恍然大悟，瞬间涌起一种莫名的心酸和痛楚。
江水漫过方楚雁的头顶。
在完全没入水中的一刻，方楚雁屏住了呼吸，虽然她的耳朵立刻进了水，但是嘴里并没有呛进水。她想要等身体稳定不再下沉之后，再摊平放松，配合划水动作，她自然就能浮上去了。
她的前生，当然是懂得游泳的。
但她却忘了，现在已是仲秋时节，地处北方的北齐，早已经寒风吹起。自幼生长在南方的她，特别的怕冷，今天她身上穿的，是颇有厚度的夹棉锦衣！
一浸水，这锦衣就像是立时重了几十斤，裹在她身上仿佛绑上了石头一样沉重！
方楚雁挣扎着，仍然在下沉，她快要憋不住气了。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腰，随即一个冰冷的唇贴了上来，对方嘴对嘴的吻住她，度给她一口气，方楚雁觉得快要窒息的肺部有了生机。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是不是尹哲浩。但长寒江水一向浑黄，凭这双未经锻炼的眼睛，在水里根本就看不清。
这双手搂住她，竟然带着她快速的在水里顺着水流方向，向前游动着。方楚雁虽然看不清，但能明显感觉到全身仍然泡在水里，根本就没露出水面。
这人有这样高明的游泳技术，为什么不把自己拉出水面，却要潜在水里一直游？他想要做什么？
虽然有这个人不断给她度一口气，方楚雁也没有坚持多久。在寒凉的江水灌入她嘴里的那一刻，她彻底陷入了昏乱中。
在濒死的那个时刻，属于这具躯体的记忆，如同鲜明的画卷一样展开。
十年前，在北齐和南月两国交界处的两界山上。
十三岁的方楚鹰一手提着方楚雁的衣领，把她整个拎起来，看着她泪水模糊的小脸，原本板着的脸板不下去了，道：“雁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小的方楚雁眨巴着泪眼，声音也带着哭腔，“哥哥，雁儿在宫里好想哥哥。哥哥走了
之后，就没人陪雁儿玩了。”
“所以你就跑来这里了？父皇知道吗？”方楚鹰问着方楚雁，眼睛却看向了一边的侍卫，这是父皇的心腹侍卫。
那侍卫连忙躬身回答：“回太子殿下，公主日夜在宫中哭闹不休，哭着一定要见太子殿下您。还不肯进膳。皇上实在是没有了办法，这才命属下带着一队人，一路护送公主来此。”
方楚鹰笑了笑，轻轻把这个小妹妹放下地，蹲下身来，从怀里套出锦帕，给她擦着哭得小花猫一样的脸，“好吧，你来都来了，就跟着我在山上住些日子，然后再回宫吧。”
方楚雁破涕为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看向了方楚鹰身后，一个身影正向着兄妹俩，越行越近。
方楚鹰回过头，微笑的看了看身后走来的小少年，那小少年看样子年纪比方楚鹰略小一点点，一张极其俊俏的面孔上，黑瞳闪闪生辉。
“这是我妹妹，雁儿。”方楚鹰对小少年说着，又扭过头看方楚雁，道：“雁儿，这位是我的三师弟，他叫尹哲浩，哥哥若是不在，你可以找他陪你玩。”
方楚雁歪着小脑袋打量尹哲浩，“三师弟是什么东西？雁儿不明白。”
尹哲浩一听，又好气又好笑，道：“什么什么东西！我是你哥哥的同门，我们在同一位老师指导下学武艺。这就叫师兄弟，懂了吗？”
方楚雁大眼睛忽闪忽闪，“你是三师弟，那二师弟呢？”
“这小丫头，反应倒是很快。”尹哲浩有点惊奇了。
方楚鹰骄傲而且得意，“那当然，是我妹妹！”他又对方楚雁说着，“二师弟家里有急事，暂时下山回家了。估计他起码要几个月才能回来，你是看不到他了。”
……
山上的练武场边，方楚雁坐在桃花树下的凳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位哥哥对练。那位须发皆白，一身仙风道骨气韵的见虚老人，正观看着两个徒弟对招。两人停下来后，老人把方楚鹰叫到一旁指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