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生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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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钟楼死人事件

    “司羽。”楮知妍拉住百里司羽,小/脸微仰,“我跟你一起去,好么?”

    她仰头望他,精致的眼妆让那双眼眸荡出几分水色。像极了某人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眸子。

    百里司羽心底一荡,尚未回过神来,便自觉吐了口:“好。”

    “太好了。”楮知妍甜甜一笑,“等我一下,我去跟阿妈说一声,免得她有事找我。”

    百里司羽看着楮知妍穿过人群的欢快背影,揉了揉眉心,方才他为什么会看成是那双眼睛。

    那个面冷心冷的女人,从来不会将他的好心放在心上。

    但既答允了,便只能等她一道去。

    迈步要退到楮知忆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却见楮知月同一名男伴过去坐了,两人言谈颇欢的模样。

    百里司羽蹙眉,那男伴他自然认得,是之前跟楮知忆有龃龌的季光。

    凤歧城这些公子哥平素怎么玩,讲些混话他自然都知道,并不觉得有何处不妥。但今日/他看这个季光就极不顺眼,加上他最后看楮知忆眼底的凶光便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义。

    正要过去警告几句,楮知妍就跟杜月兰一起过来了。

    楮知妍拉住百里司羽道:“司羽,阿妈有话跟你说。”

    杜月兰举着酒杯冲百里司羽歉意地笑了笑:“司羽,姨给你添麻/烦了。”

    百里司羽接过楮知妍从侍者处拿过的酒,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回以轻笑:“哪里的话。”

    两人都只抿了一口,算是抿了此前种种不快。

    “好了,你们两合好,没事了,我就放心了。”楮知妍脸上露出一抹释怀的天真的笑容,似松了口气。将百里司羽手里的酒杯放回到侍者的托盘中,道,“司羽,我们走吧。”

    “好。”

    百里司羽刚要转身,脑子里咻地闪过女子清泠的眸子,和那一句“你的腰已撑不住你的脊背了”。

    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杜月兰,道:“希望,再也没有以后了。”

    杜月兰笑了笑,面容不见僵硬:“自然。”

    春寒仍在,门内门外气候大不同。

    夜风起,虽不如冬日凛冽,但那裹着寒意的轻拂也能让人冒起到层疙瘩。

    楮知忆只穿一件长袖洋装,本该极冷,可她心底却涌着一团热血。宅前的花圃小道上,楮知忆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只要她轻轻一扯,袖中的手术刀就能落到手中,若归运气好,便能一刀要了森田的命。

    她得需要找准一刀送他命的契机。

    森田的声音伴着寒风送入到她耳内,寒气森森:“按理说,黄叔保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多年,功劳苦劳都有。但你们中国人,就是太贪心了。一样功劳只能保一命,哪能保得了那么多人。”

    之前在大厅里,森田问过她外公情况。可见森田并不知道外公是否在凤歧,此番用黄叔保来激起她的好奇也不过是来试探她套她话。她虽然不知道他意图,但不告诉他真情定是正举。当下冷笑道:“贪心?这两字用在你们日/本人身上该更合宜吧。占着自己的土地不松手还抢我们的。我看你们不只贪心,还无……”一顿,转口道,“还厚颜!”

    “你想说无耻?”森田的中文极为利索,见她转口,正色道,“这不是贪心,这是野心。大日/本帝国有称霸亚洲的野心。”

    “大日/本帝国?”楮知忆笑得轻蔑,“多大?我虽孤陋寡闻但也听说日/本国不过凤歧一座城,屋小碗细。”

    “不错。”森田居然淡定应声,“我们屋矮是因为我们常常地震,我们世代居于海岛物产资源土地都不丰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明白资源贫乏的艰难。我们要打造*****圈,不分东洋不分南洋,没有中国没有朝鲜,整个大东亚资源共用,食物共享,房屋共居。这是大日/本帝国造福人类的野心,也是对整个人类的福祉。”

    “能把龌蹉当高雅,把卑鄙当高尚的,莫于过你。”楮知忆转头看他,直言问,“废话少说。我外公和黄叔保怎么了?”

    森田垂头望她,夜灯下少女眸光如练,寒光冷冽。他却想到那日在麓山祠堂少女那最后一抹笑,似春下暖阳,记忆深刻。

    “我有几个朋友来麓山坐客,我请他们二位坐陪。你外公当场生了气,走了。我的客人需要人陪,你外公走了,少了个人,我便将黄叔保家人一并请到家中,替我陪客。”

    楮知忆飞快地提取他话中的信息量,他说的十分隐晦,并没有说明黄叔保是做了人质还是做了实验人。但有一点楮知忆松了口气,外公之事黄叔保并非帮凶。

    森田笑了笑,淡淡的笑声自夜色中悠悠荡开:“黄叔保幼/女颇为可爱,已有十四了。听说前清女子十四岁便可成婚了。我的副官还没娶妻,我不能安然,他可替我之位,长留中国并娶心仪女子为妻。”

    楮知忆将手里的手术刀推回袖中,冷冷地望着他:“龌蹉。”

    无耻给了那个人,她连无耻都不愿意用在眼前这个变/态身上。

    “成大事,不拘小节。”森田仍然极绅士地跟在楮知忆身侧,不远不近地跟着,远远地瞧着极像一对恋人,只那话却阴桀不堪,“春寒未过,虫蛇仍在冬眠,不知咬死了刘师的毒蛇如现在何处?”

    楮知忆足下一顿,心口一阵狂跳,他果然想明白了这一层。他何时明白过来?外公遇害可是与此事有关?

    凉风起,她分明衣衫单薄却汗湿/了项背,抑下了满心惶恐,冷然道:“我不过是个仵作,只管验尸,不管缉凶。毒蛇何处该是森田大佐的差事,怎地来问我?”

    “这倒是。”森田道,“说起来这次来凤歧,我就是来抓毒蛇的。你可有见过么?”

    “没有。”楮知忆一口截断,“外面冷,你若没有其他事我就不奉陪了。”

    “自然没有什么大事。”森田笑笑,“我只是同你打个招呼,祁老离开麓山了,楮小姐若是见着了请务必告诉我,我将为我的鲁莽亲自让祁老道歉。”

    楮知忆冷笑:“那你留着黄叔保在你府上做什么?事后道歉?”

    森田站住,居高临下地望着楮知忆,端肃的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为了……钓鱼!”

    这一路森田说了不少话,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试探外公是不是来找过楮知忆。但又在透露扣住了黄叔保做人质。是何意?森田段天到凤歧真实目的是什么?今晚特意找她又是为什么?

    楮知忆脑袋里一团乱/麻,却不敢直接问他目的怕自己乱了思绪露出破绽。便不再与他纠缠,当下折路往回走。

    森田看着她的背影眸光讳莫如深,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回走。

    刚回到大门前,就看见百里司羽和楮知妍依偎着走下台阶,缓步而来。

    看见楮知忆,楮知妍脸色一变,却还是笑道:“大姐姐,怎么回来了,我们还想找你和段先生一起说说话呢。”

    楮知忆在楮知妍和森田脸上梭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百里司羽:“既然你们要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冲他们三人微一颔首,便要台步上楼。

    突然大门大开,杜月新带着一帮年轻人一齐跑下台阶,对大家道:“马上九点整,大家可以看猫头鹰报时了。”

    一群年轻男女嘻嘻哈哈地笑着,楮知忆直觉无聊,正要离开,却被杜月新瞧见了。

    “方才我找你不着,正好,猫头鹰要报时,一起看看,你一定会喜欢的。”杜月新对自己这家的这个西洋玩意十分自信。

    “杜公子。”森田扣住杜月握住楮知忆的手,微微笑道,“知忆已经是我的女朋友,还请你自重。”

    “什么?”杜月新和百里司羽齐齐转头看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森田含笑地看向楮知忆,“不如阿忆你来告诉他们是不是可能?”

    楮知忆看着他做出“黄叔保”的口形,眸色一冷,声音亦冷:“我是老式人,此事由父母做主,你问过父亲,我允你方才做数。”

    她目前尚不明森田此番用意,但又不是置黄叔保安危不顾,只得先做拖延。

    百里司羽看着她目光森冷:“你已经答应他了?”

    森田看着他,眸有深冷。

    杜月新腕一痛,松了手,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愉,笑道:“原来楮小姐已经跟段兄生了情,那我就祝福两位了。”转眸抬头,看着钟楼,掩去眸中厉色,笑道,“大家看猫头鹰报时吧。”

    咚!

    一声钟鸣,钟楼双门大开,但却不见猫头鹰出现。

    咚!

    二声钟响,钟楼双门仍然大开,仍然不见猫头鹰踪影。

    咚!

    咚!咚!咚!

    钟声六响,却始终不见猫头鹰的影子。

    人群里已经有人掩嘴笑。要不是碍于杜市长的身份,只怕现在大家都已经嘲笑出声了。

    杜月新一张脸涨的通红,对大家道:“你们先等着,我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咚”钟响第七声,“砰”一声重响,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啊!死人啦!”

    人群尖叫成一团,钟楼的大门口,猫头鹰睁着溜溜的两眼看着那漆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