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分开(下)
文森特摇摇头“你不是还有三天交作业吗?!我怕来不及写。”
“不如你回香港,我去济南帮你打听?”姚明明一心上车去睡觉。
文森特低头想了一下,默默的跟着姚明明,随着一大群打包小提溜的大叔大妈挤上了绿皮普快。车厢里人满为患。很多没有坐票的人,都挤在过道里,等着捡中途下车而没人的座位。
车厢里的气味和椅子的舒适度可想而知。
文森特太疲倦了。他从夏露跳楼到今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觉得自己再不躺在一张“床”上的话,就要崩溃了。他一路上跟姚明明斗嘴,就是不想真的让人看见他撑不住的状态。就在马上开车前,文森特听见隔壁座位的人说,这火车有卧铺,不过必须去1号乘务员车厢补票。他就急忙嘱咐了一声姚明明,跑下车补卧铺了。
姚明明太困了,趴在桌子上,车一动她就睡着了。等路上停站、她醒过来,才发现文森特不见了去向。最惨的是,她的手机显示还有一格电,随时要自己关机。姚明明只有咕噜着眼睛,惶恐的看着这一大群完全不认识的人。有人在互相挤着睡觉,有人在喝茶、嗑瓜子、吃花生、聊天,看视频,还有一座的吆三喝四的在打扑克。列车员都躲懒眯着去了,整个车厢里根本不像是午夜以后、拂晓之前的样子。
姚明明家虽然不是什么富户,但是从她记事起,就没有一个人跟这么一群毫不认识的贫下中农一块搭过车。一个来蹭座位的人,坐在姚明明身边,忽然脑袋一斜,倒在姚明明的肩膀上。姚明明叫这个陌生男人一靠,差点嚎出来。
一个坐在她背后的女人,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站起来,把头伸过椅子背,发现了姚明明在陌生男人不断靠过来下的窘迫。
浓妆大姐照着蹭座位的男人肩膀上就拍了两下
“大兄弟,”女人一口鲁西北口音“你和我换个座位吧?你看看你把妮子吓得?”
男人睁眼,朦朦胧胧的望了大姐和姚明明一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转到后排跟浓妆大姐换了个座位。
姚明明刚要高兴遇到好心人,就想起父母总是跟她说“不要跟陌生人搭话,说不定会被拐卖了”。她只有假装摆弄自己的手机。偏这时,手机非常不给力的哼哼了一声、在女人的面前自动关机了。
浓妆大姐于是问她“妮子,手机没电啦?”
姚明明先是点点头,然后赶紧摇摇头,生怕女人给她来一条带着迷药的手帕,或者给她任何饮料。女人没有马上再搭茬,只是起身、带着自己的水杯子去车厢中间打了一杯热水,又拿车上一次性的纸杯给姚明明倒了一杯。姚明明也不敢喝,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脚面。
女人没有生气,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大声播放歌曲。车厢里有个人就喊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当什么喇叭!带着耳机子听!”
“没带啊?!”女人不示弱的回吼过去。
姚明明颤巍巍的把自己的耳机拿出,交给女人,对她紧张的一笑。女人也不客气,把耳机插在电话上就闭上眼睛哼哼起来。忽然她睁开眼睛,举着自己好像米其林宝宝一样的轮胎身材,回到原先座位上,对一个男孩就是一锤“窝窝,额的充电器用完了吗?”
男孩惊恐的把充电器从手机上拔下来,交给女人,小声嘟囔着“打游戏,电不够!”
“打,打,打!回去,额就拍碎了它!”
然后,女人回到姚明明身边,自来熟的把姚明明的手机拽过来,给冲上了电“现在出门,什么都可以不带,就是手机不能没电!”
然后女人把姚明明的手机和她的充电器一起塞回姚明明的怀里,闭着眼睛继续听歌。姚明明看着这个样子俗气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想起小银子和王丽来,她的警惕心没有那么重了,于是在车厢的墙和女人的肩膀中间、摇晃着,也睡着了。她实在太困了,到济南的九个小时,她基本没有再醒过来。
就在她长大嘴、睡得哈吃哈吃的时候,有一双大手一下把她晃醒了。姚明明闻到一股冷冽,混着机动车尾气的味道。她睁眼一看,整个车厢里原本安坐的大家,都开始站起来收拾行李。过道上和行李架子下面挤满了人。浓妆女人一边补妆,一边跟她说“再睡,就睡回南京啦!”
原来是济南站到了。
姚明明赶紧去开自己已经充满电的手机。里面有名没名的未接来电和各路微信几乎霸屏了十分钟。原来,倒霉的文森特去补卧铺,没来得及赶上车,捏着两张卧铺票,错过了去济南的旅途。姚明明两眼发黑,她在香港基本不用微信钱包,她也没有带钱,现在是身无分文的状态。就在她快哭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王丽在她的微信里发了一个红包。
“我听见熊孩子说他补卧铺,把你补丢了。”
姚明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浓妆艳抹的女人赶紧安慰她。姚明明赶紧解释“没有,高兴的,不小心把朋友弄丢了。”
“妮子出门,一个人是不安全。”说着,女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姚明明“到了济南,你找不着人的话,可以联系我。”然后,女人就吆喝着后座的男孩和一个看起来低眉顺眼、很老实、但是极其高大的男人,下了火车。
姚明明惊得目瞪口呆,这一路上她虽然很担心女人是个人贩子,随时要对自己露出血盆大口。但是她却什么都没做。整个车里也没有任何人对自己动过什么手脚。她忍不住又兴奋起来,赶紧给自己来了个自拍,还一不小心拍到后面黑着脸来打扫一地瓜皮纸屑的乘务员。
“照够了没有?要不要坐回南京继续照?”
姚明明赶紧收起她的笑靥和各种浮夸的手势,夹着脑袋和尾巴下车了。
因为,姚明明没有行李,出了车站,就连火车站外揽游客生意的出租车和小旅馆大妈们都没有注意到她。她赶紧租了一部充电器,开始在这座看起来破败却到处充满了热心大叔大妈的城市里溜达。大概就快到中午了,姚明明在一个小吃摊用王丽给的红包钱买了一份煎饼果子。她只是在网上看见过这款北方的网红食品。她刚要托着小吃过马路,就看见三五个小屁孩围着一个小姑娘连喊带叫的
“叫你下次再告老师!说看见我抄她作业!”
“我没有--那天我不在补习班---”被围在中心的小姑娘懦弱的流着眼泪。
“就是她告老师的。你不是说你们家的人有特异功能吗?!她用特异功能看见的!”
“呸,还特异功能呢!你爷爷神道,你一家人都神道!”(“神道”是济南话里神经病的意思。)
说着,孩子堆里,一个个头最高的男孩,飞起一脚踢中了小姑娘的大腿。
小姑娘蜷着身子,好像一只被狼群围起来的刺猬,瑟瑟发抖,却不敢出大声哭泣。路上偶然有人经过,也都没有人理睬小孩子欺负人这样的“小事情”。姚明明就跑过去
“哎!几个小孩欺负人啊。”
“你是干什么的?”踢人的小男孩,虽然不是胖猪型号,但是看来也是颇有力气的。
姚明明最不服这种孩子王了,她托着煎饼果子,问小男孩“男孩打女孩就是不对。”
孩子王一巴掌打翻了姚明明的煎饼果子“你x的。”
姚明明一怒之下,把小男孩使劲一推,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这一大一小互相掐起来。男孩虽然出手很凶,但无奈何这个大的一样不知道轻重。几个回合,男孩就吃土了,嗷嗷的哭着,脸上都冲出了几道泥沟。其他的孩子,包括被围困的小姑娘都逃走了。就在姚明明要小男孩保证不再欺负人的时候,几个横眉立目的男女出现在离着姚明明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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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你回香港,我去济南帮你打听?”姚明明一心上车去睡觉。
文森特低头想了一下,默默的跟着姚明明,随着一大群打包小提溜的大叔大妈挤上了绿皮普快。车厢里人满为患。很多没有坐票的人,都挤在过道里,等着捡中途下车而没人的座位。
车厢里的气味和椅子的舒适度可想而知。
文森特太疲倦了。他从夏露跳楼到今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觉得自己再不躺在一张“床”上的话,就要崩溃了。他一路上跟姚明明斗嘴,就是不想真的让人看见他撑不住的状态。就在马上开车前,文森特听见隔壁座位的人说,这火车有卧铺,不过必须去1号乘务员车厢补票。他就急忙嘱咐了一声姚明明,跑下车补卧铺了。
姚明明太困了,趴在桌子上,车一动她就睡着了。等路上停站、她醒过来,才发现文森特不见了去向。最惨的是,她的手机显示还有一格电,随时要自己关机。姚明明只有咕噜着眼睛,惶恐的看着这一大群完全不认识的人。有人在互相挤着睡觉,有人在喝茶、嗑瓜子、吃花生、聊天,看视频,还有一座的吆三喝四的在打扑克。列车员都躲懒眯着去了,整个车厢里根本不像是午夜以后、拂晓之前的样子。
姚明明家虽然不是什么富户,但是从她记事起,就没有一个人跟这么一群毫不认识的贫下中农一块搭过车。一个来蹭座位的人,坐在姚明明身边,忽然脑袋一斜,倒在姚明明的肩膀上。姚明明叫这个陌生男人一靠,差点嚎出来。
一个坐在她背后的女人,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站起来,把头伸过椅子背,发现了姚明明在陌生男人不断靠过来下的窘迫。
浓妆大姐照着蹭座位的男人肩膀上就拍了两下
“大兄弟,”女人一口鲁西北口音“你和我换个座位吧?你看看你把妮子吓得?”
男人睁眼,朦朦胧胧的望了大姐和姚明明一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转到后排跟浓妆大姐换了个座位。
姚明明刚要高兴遇到好心人,就想起父母总是跟她说“不要跟陌生人搭话,说不定会被拐卖了”。她只有假装摆弄自己的手机。偏这时,手机非常不给力的哼哼了一声、在女人的面前自动关机了。
浓妆大姐于是问她“妮子,手机没电啦?”
姚明明先是点点头,然后赶紧摇摇头,生怕女人给她来一条带着迷药的手帕,或者给她任何饮料。女人没有马上再搭茬,只是起身、带着自己的水杯子去车厢中间打了一杯热水,又拿车上一次性的纸杯给姚明明倒了一杯。姚明明也不敢喝,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脚面。
女人没有生气,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开始大声播放歌曲。车厢里有个人就喊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当什么喇叭!带着耳机子听!”
“没带啊?!”女人不示弱的回吼过去。
姚明明颤巍巍的把自己的耳机拿出,交给女人,对她紧张的一笑。女人也不客气,把耳机插在电话上就闭上眼睛哼哼起来。忽然她睁开眼睛,举着自己好像米其林宝宝一样的轮胎身材,回到原先座位上,对一个男孩就是一锤“窝窝,额的充电器用完了吗?”
男孩惊恐的把充电器从手机上拔下来,交给女人,小声嘟囔着“打游戏,电不够!”
“打,打,打!回去,额就拍碎了它!”
然后,女人回到姚明明身边,自来熟的把姚明明的手机拽过来,给冲上了电“现在出门,什么都可以不带,就是手机不能没电!”
然后女人把姚明明的手机和她的充电器一起塞回姚明明的怀里,闭着眼睛继续听歌。姚明明看着这个样子俗气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想起小银子和王丽来,她的警惕心没有那么重了,于是在车厢的墙和女人的肩膀中间、摇晃着,也睡着了。她实在太困了,到济南的九个小时,她基本没有再醒过来。
就在她长大嘴、睡得哈吃哈吃的时候,有一双大手一下把她晃醒了。姚明明闻到一股冷冽,混着机动车尾气的味道。她睁眼一看,整个车厢里原本安坐的大家,都开始站起来收拾行李。过道上和行李架子下面挤满了人。浓妆女人一边补妆,一边跟她说“再睡,就睡回南京啦!”
原来是济南站到了。
姚明明赶紧去开自己已经充满电的手机。里面有名没名的未接来电和各路微信几乎霸屏了十分钟。原来,倒霉的文森特去补卧铺,没来得及赶上车,捏着两张卧铺票,错过了去济南的旅途。姚明明两眼发黑,她在香港基本不用微信钱包,她也没有带钱,现在是身无分文的状态。就在她快哭出来的时候,忽然看见王丽在她的微信里发了一个红包。
“我听见熊孩子说他补卧铺,把你补丢了。”
姚明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浓妆艳抹的女人赶紧安慰她。姚明明赶紧解释“没有,高兴的,不小心把朋友弄丢了。”
“妮子出门,一个人是不安全。”说着,女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姚明明“到了济南,你找不着人的话,可以联系我。”然后,女人就吆喝着后座的男孩和一个看起来低眉顺眼、很老实、但是极其高大的男人,下了火车。
姚明明惊得目瞪口呆,这一路上她虽然很担心女人是个人贩子,随时要对自己露出血盆大口。但是她却什么都没做。整个车里也没有任何人对自己动过什么手脚。她忍不住又兴奋起来,赶紧给自己来了个自拍,还一不小心拍到后面黑着脸来打扫一地瓜皮纸屑的乘务员。
“照够了没有?要不要坐回南京继续照?”
姚明明赶紧收起她的笑靥和各种浮夸的手势,夹着脑袋和尾巴下车了。
因为,姚明明没有行李,出了车站,就连火车站外揽游客生意的出租车和小旅馆大妈们都没有注意到她。她赶紧租了一部充电器,开始在这座看起来破败却到处充满了热心大叔大妈的城市里溜达。大概就快到中午了,姚明明在一个小吃摊用王丽给的红包钱买了一份煎饼果子。她只是在网上看见过这款北方的网红食品。她刚要托着小吃过马路,就看见三五个小屁孩围着一个小姑娘连喊带叫的
“叫你下次再告老师!说看见我抄她作业!”
“我没有--那天我不在补习班---”被围在中心的小姑娘懦弱的流着眼泪。
“就是她告老师的。你不是说你们家的人有特异功能吗?!她用特异功能看见的!”
“呸,还特异功能呢!你爷爷神道,你一家人都神道!”(“神道”是济南话里神经病的意思。)
说着,孩子堆里,一个个头最高的男孩,飞起一脚踢中了小姑娘的大腿。
小姑娘蜷着身子,好像一只被狼群围起来的刺猬,瑟瑟发抖,却不敢出大声哭泣。路上偶然有人经过,也都没有人理睬小孩子欺负人这样的“小事情”。姚明明就跑过去
“哎!几个小孩欺负人啊。”
“你是干什么的?”踢人的小男孩,虽然不是胖猪型号,但是看来也是颇有力气的。
姚明明最不服这种孩子王了,她托着煎饼果子,问小男孩“男孩打女孩就是不对。”
孩子王一巴掌打翻了姚明明的煎饼果子“你x的。”
姚明明一怒之下,把小男孩使劲一推,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这一大一小互相掐起来。男孩虽然出手很凶,但无奈何这个大的一样不知道轻重。几个回合,男孩就吃土了,嗷嗷的哭着,脸上都冲出了几道泥沟。其他的孩子,包括被围困的小姑娘都逃走了。就在姚明明要小男孩保证不再欺负人的时候,几个横眉立目的男女出现在离着姚明明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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