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疯狗
智聪在家里经常挨揍,在外面也总被人欺负,便总想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让别人都对他高看一眼。
从此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乌鸡变凤凰,小鸭成老鹰,当个大英雄。
学校经常组织各种活动,集会、游行,看电影什么的,那年代喜欢搞运动。
每次搞活动,学生们以班为单位,都整整齐齐站在操场。老师们则站在队前,面对自己班的学生,瞪着眼睛镇唬他们。
老师的后面站着学校的鼓乐队。
智聪热切盼望自己能成为鼓乐队中的一员。
最好是能当鼓乐队的指挥,穿着小白鞋,戴着白手套,昂首挺胸。手里握着个铁锹把子,锹把的上头绑着红布,下头拿在自己的手里,一下一下往天上戳,全校师生都必须看他表演,太有范儿了,太出人头地了。
混不上乐队指挥,混个鼓手干干也不错。肚子上坠着半人高的大鼓,用好几根带子固定在后背和脖子上,左手扶着鼓,右手握根顶端绑着红布的擀面杖,画着弧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往鼓面上擂,十分帅气,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自己没多大劲儿,约莫着鼓手也不太容易混上,不过能混个号手也将就。跟八路军小司号员似的,握着喇叭筒把铜号插到嘴里,号把手上拴着的红布随风飘动,特别拉风,特别吸人眼球。
鼓声一起,自己腮帮子一鼓一鼓,滴滴打滴滴滴滴打,肯定能调动千军万马。
如果学校不长眼,瞎模糊赤不挑自己进鼓乐队,范老师推荐自己进旗手队也行,虽然不太显眼,毕竟还能打上红旗招招风,总比在学生队伍里默默无闻随大溜强得多。
可惜的是,学校真就特么的不长眼,出头露面的机会根本轮不到自己。
智聪经常参加游行。庆五一、庆六一、庆国庆,甚至哪个外国要人来访,也要组织游行热烈欢迎一圈,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晓得县城人这么热情好客。
小县城屁股大块地方,统共就一道街,二道街两条主街。各企事业单位,乡镇村屯,都组织人员参加游行,满街乌泱乌泱全是人。
小学生们按大小个排着队,走上街头参加游行队伍。他们每人举着一束花,花儿大都是家长们连夜赶做的,用几根破树枝拴成一束,上面沾上几朵彩纸铰成的花瓣儿。
队伍行进如蜗牛,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着。同学们很无聊,都想自由散漫一下。无奈队列外有老师大狼狗似的看着,因此不敢东张西望。只能离着近的说悄悄话,互相比谁家做的花好看。
智聪老实,从不交头接耳。只管顾自抬头望着路旁一棵棵茂密的树丛,心思飞扬,浮想联翩:
刷的一声,智聪两脚轻轻一点地,身体飘飘若仙般腾空而起,站到树梢上。手搭凉棚四处观望,发现藏着几个狗特务,顺手摘下树枝当飞刀甩出,狗特务们纷纷中招倒地。
特务头子临死前垂死挣扎,向智聪开了一枪,子弹打到他胳膊上,血一滴一滴顺着袖管滴落地下。
男同学们热烈欢呼,万分敬仰地看着这个大英雄,恨不能给他跪下,齐声管他叫爹。
女同学们热泪盈眶,眼巴巴的等着他落下地,好围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地给他包扎伤口。
智聪白日梦正做得洋洋得意,耳边忽然一声哨响,吓得他一哆嗦,从幻想回到了现实。
体育老师使劲吹哨,憋得满脸通红,腮帮子比平时胖了好几圈。待同学们都集中了注意力,一齐望着她。她便摆出大将的风度,手往天空中有力地一挥,头一扬。
同学们早已被她训练熟了,立刻条件反射般齐声高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边拉长声唱,一边还甩着手挥动着手里的花,粘得不结实的花朵落得满地都是。
智聪的英雄情结越来越强烈。只要有机会就想装装蛋,显得自己超凡脱俗,卓尔不群。
这天下课后,同学们围着个小土堆儿看蚂蚁打架。
智聪拿根粗树枝把蚂蚁窝掘开,想直捣蚂蚁的老巢。挖着挖着挖出一根粗大的骨头,上面有一块一块的绿斑,应该是埋了很久了。
一大帮同学围着议论纷纷:
“哎呀,这么大,是马的骨头吧?”
“也可能是老虎的,你看多粗呀?”
“老虎那么厉害,不能跑到这儿来死,指定是军马的骨头,是不是特务杀害了我们的军马,偷偷埋到这里了。”
一提特务,大家都不敢吱声了。同学们道听途说,印象中的特务都极其阴狠毒辣:
比如,特务杀害了我们的人,谁也找不到尸体,后来细心的公安战士发现一滴血,鲜血下面写着‘我死了’三个字。
又比如,特务暗杀了我们的人,因为人死前眼睛里能留下特务的影子,特务为了不暴露身份,就残忍地把受害者的眼珠子挖出来。
再比如……总之,传说很多,一个比一个吓人。
智聪见同学们噤声不语,个个面露惊惧之色,装逼之心油然而起,伸手抓起骨头,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哎呀妈呀,智聪,快把骨头扔了。”黄丽也过来凑热闹,见状大声惊叫。
“咋的啦?我干嘛要扔?”智聪满脸英雄气。
“这肯定是特务放的疯狗咬死的,你摸了它的骨头,万一传染上狂犬病就完了。”
智聪闻听此言,刚才的英雄气概瞬间消失,忙不迭地把骨头扔回原地,手在衣服上拼命擦。
“黄丽,疯狗是什么样啊?”同学们都听说那边为了祸害我们的人,经常放疯狗过来。
“听我爸说疯狗不会拐弯,你看到有不会拐弯的狗,肯定是疯狗。”
啊~~,智聪又学会了一样知识。
“智聪,你要是疯了,可千万别咬我呀。”大柿子赶紧献媚讨好。
我要真疯了,头一个就咬死你。智聪点着头,心里却暗暗咬牙。
几天过去后,智聪发现自己并没疯,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他从此开始怕狗,见到狗就不错眼珠紧盯着,看这狗是不是眼睛发直,走路不会拐弯。
传说如果疯狗追着你咬,你只要拐个弯儿,狗就会一直冲过去,不可能再咬到你。
智聪每天走到路上,都绷紧着神经,随时准备拐个弯让疯狗扑空。
传说疯狗咬了人,人就会疯。
谁知道哪个人让疯狗咬过呀,谁疯了人家也不会自己满世界喊。所以智聪见到有点儿可疑的人就紧盯着,看他是不是不会拐弯,如果不会拐弯,肯定就是疯人了,自己就得赶紧拐弯躲着他。
见狗就盯着,见人就瞄着,成了智聪的习惯。
从此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乌鸡变凤凰,小鸭成老鹰,当个大英雄。
学校经常组织各种活动,集会、游行,看电影什么的,那年代喜欢搞运动。
每次搞活动,学生们以班为单位,都整整齐齐站在操场。老师们则站在队前,面对自己班的学生,瞪着眼睛镇唬他们。
老师的后面站着学校的鼓乐队。
智聪热切盼望自己能成为鼓乐队中的一员。
最好是能当鼓乐队的指挥,穿着小白鞋,戴着白手套,昂首挺胸。手里握着个铁锹把子,锹把的上头绑着红布,下头拿在自己的手里,一下一下往天上戳,全校师生都必须看他表演,太有范儿了,太出人头地了。
混不上乐队指挥,混个鼓手干干也不错。肚子上坠着半人高的大鼓,用好几根带子固定在后背和脖子上,左手扶着鼓,右手握根顶端绑着红布的擀面杖,画着弧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往鼓面上擂,十分帅气,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自己没多大劲儿,约莫着鼓手也不太容易混上,不过能混个号手也将就。跟八路军小司号员似的,握着喇叭筒把铜号插到嘴里,号把手上拴着的红布随风飘动,特别拉风,特别吸人眼球。
鼓声一起,自己腮帮子一鼓一鼓,滴滴打滴滴滴滴打,肯定能调动千军万马。
如果学校不长眼,瞎模糊赤不挑自己进鼓乐队,范老师推荐自己进旗手队也行,虽然不太显眼,毕竟还能打上红旗招招风,总比在学生队伍里默默无闻随大溜强得多。
可惜的是,学校真就特么的不长眼,出头露面的机会根本轮不到自己。
智聪经常参加游行。庆五一、庆六一、庆国庆,甚至哪个外国要人来访,也要组织游行热烈欢迎一圈,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晓得县城人这么热情好客。
小县城屁股大块地方,统共就一道街,二道街两条主街。各企事业单位,乡镇村屯,都组织人员参加游行,满街乌泱乌泱全是人。
小学生们按大小个排着队,走上街头参加游行队伍。他们每人举着一束花,花儿大都是家长们连夜赶做的,用几根破树枝拴成一束,上面沾上几朵彩纸铰成的花瓣儿。
队伍行进如蜗牛,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着。同学们很无聊,都想自由散漫一下。无奈队列外有老师大狼狗似的看着,因此不敢东张西望。只能离着近的说悄悄话,互相比谁家做的花好看。
智聪老实,从不交头接耳。只管顾自抬头望着路旁一棵棵茂密的树丛,心思飞扬,浮想联翩:
刷的一声,智聪两脚轻轻一点地,身体飘飘若仙般腾空而起,站到树梢上。手搭凉棚四处观望,发现藏着几个狗特务,顺手摘下树枝当飞刀甩出,狗特务们纷纷中招倒地。
特务头子临死前垂死挣扎,向智聪开了一枪,子弹打到他胳膊上,血一滴一滴顺着袖管滴落地下。
男同学们热烈欢呼,万分敬仰地看着这个大英雄,恨不能给他跪下,齐声管他叫爹。
女同学们热泪盈眶,眼巴巴的等着他落下地,好围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地给他包扎伤口。
智聪白日梦正做得洋洋得意,耳边忽然一声哨响,吓得他一哆嗦,从幻想回到了现实。
体育老师使劲吹哨,憋得满脸通红,腮帮子比平时胖了好几圈。待同学们都集中了注意力,一齐望着她。她便摆出大将的风度,手往天空中有力地一挥,头一扬。
同学们早已被她训练熟了,立刻条件反射般齐声高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边拉长声唱,一边还甩着手挥动着手里的花,粘得不结实的花朵落得满地都是。
智聪的英雄情结越来越强烈。只要有机会就想装装蛋,显得自己超凡脱俗,卓尔不群。
这天下课后,同学们围着个小土堆儿看蚂蚁打架。
智聪拿根粗树枝把蚂蚁窝掘开,想直捣蚂蚁的老巢。挖着挖着挖出一根粗大的骨头,上面有一块一块的绿斑,应该是埋了很久了。
一大帮同学围着议论纷纷:
“哎呀,这么大,是马的骨头吧?”
“也可能是老虎的,你看多粗呀?”
“老虎那么厉害,不能跑到这儿来死,指定是军马的骨头,是不是特务杀害了我们的军马,偷偷埋到这里了。”
一提特务,大家都不敢吱声了。同学们道听途说,印象中的特务都极其阴狠毒辣:
比如,特务杀害了我们的人,谁也找不到尸体,后来细心的公安战士发现一滴血,鲜血下面写着‘我死了’三个字。
又比如,特务暗杀了我们的人,因为人死前眼睛里能留下特务的影子,特务为了不暴露身份,就残忍地把受害者的眼珠子挖出来。
再比如……总之,传说很多,一个比一个吓人。
智聪见同学们噤声不语,个个面露惊惧之色,装逼之心油然而起,伸手抓起骨头,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哎呀妈呀,智聪,快把骨头扔了。”黄丽也过来凑热闹,见状大声惊叫。
“咋的啦?我干嘛要扔?”智聪满脸英雄气。
“这肯定是特务放的疯狗咬死的,你摸了它的骨头,万一传染上狂犬病就完了。”
智聪闻听此言,刚才的英雄气概瞬间消失,忙不迭地把骨头扔回原地,手在衣服上拼命擦。
“黄丽,疯狗是什么样啊?”同学们都听说那边为了祸害我们的人,经常放疯狗过来。
“听我爸说疯狗不会拐弯,你看到有不会拐弯的狗,肯定是疯狗。”
啊~~,智聪又学会了一样知识。
“智聪,你要是疯了,可千万别咬我呀。”大柿子赶紧献媚讨好。
我要真疯了,头一个就咬死你。智聪点着头,心里却暗暗咬牙。
几天过去后,智聪发现自己并没疯,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他从此开始怕狗,见到狗就不错眼珠紧盯着,看这狗是不是眼睛发直,走路不会拐弯。
传说如果疯狗追着你咬,你只要拐个弯儿,狗就会一直冲过去,不可能再咬到你。
智聪每天走到路上,都绷紧着神经,随时准备拐个弯让疯狗扑空。
传说疯狗咬了人,人就会疯。
谁知道哪个人让疯狗咬过呀,谁疯了人家也不会自己满世界喊。所以智聪见到有点儿可疑的人就紧盯着,看他是不是不会拐弯,如果不会拐弯,肯定就是疯人了,自己就得赶紧拐弯躲着他。
见狗就盯着,见人就瞄着,成了智聪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