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父亲
智聪的父亲在单位里混得如鱼得水,用风生水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出身于普通农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坷垃里刨点吃食儿。
那时候那人生孩子的本事厉害的不得了,一撇腿就是一个。父亲在家里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小时候的父亲淘得出奇,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今天打马,明天踹驴。折腾得满村鸡飞狗跳,狼烟四起。四邻八舍人人恨不能把他吊在树上,打出他的屎来才解气。
父亲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多大的风浪,一个猛子扎到水里,老半天没影没踪,惊得村里人以为他是恶龙托生。
但他独独怕蛇,见到蛇就肝胆俱裂,撒丫子没命般跑,直跑得屁滚尿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过他的小妹妹却不怕蛇,小小的年纪就敢伸手抓蛇。
小妹妹属鸡,父亲一直坚信鸡能克蛇,凡是属鸡的人都能跟蛇斗上几百回合。然后把蛇按到地上摩擦,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父亲象头小野驴,横踢竖趵。折腾到十三岁,正好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那天。他光溜溜如浪里白条,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却不料刚抓到一条大鱼,兴冲冲上岸时忽然遭人暗算,斜刺里一块石头飞来,正打到右眼上,他立时眼中流血,疼得昏倒在地。
经高人指点,父亲躺在黑暗的小屋里,整整静养了100天,才把右眼养好。不过视力大大减弱,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静养期间父亲痛定思痛,下决心悬崖勒马。从此改弦更张,弃恶从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浪子回头金不换,鱼跃龙门抱金砖。
父亲提出上学的请求,爷爷自然高兴得泪流满面,仰天长啸,一溜烟儿跑祖坟那里磕了100多个响头。祈求祖宗保佑自家寒门出贵子,家族从此兴旺发达。
全家人省吃俭用,节衣缩食,苦巴巴地供着父亲上学。
父亲也真下了狠茬子,晚上都点着油灯读书,废寝忘食,乐不思蜀。
奶奶怕他把眼睛看坏了,当然也舍不得点灯熬油的,吹了油灯硬逼着父亲睡觉,父亲总是等家人睡熟后又到月亮地下看书。
功夫不负苦心人,铁棒终于磨成针。父亲一路读到高小毕业。
高小虽然只相当于现在的初中,但那个年代在乡里己算凤毛麟角,在村里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父亲还想继续念,即使混不上个状元郎,也得弄个金榜题名,光耀门庭。
此时风云突变,朝鲜战争爆发,血气方刚的父亲立马报名参军。准备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左手盒子炮,右手机关枪,保卫祖国护家乡。
体检时,父亲知道自己的右眼不可能过关,便故意排到后面,暗暗背下视力表上所有e字的开口方向,终于蒙混过关。
父亲的文化程度自然不会被派往前线扛枪打仗,他的潜泳身手已经威名远扬,因此被分配到海军一海校,学习潜艇技术。
还没等父亲在潜艇里射出几颗鱼雷,把敌人的军舰炸它几个透明窟窿。美国鬼子在志愿军的暴打下认了怂,在板门店伸出橄榄枝。父亲没捞着仗打,为此抱憾终生。
是金子总会发光,父亲虽然没捞着在战场上大显身手,却也赶上一回让他自己一生都觉得很荣耀的事。
海军学校要挑选学员参加国庆节阅兵仪式。
所有学员清晨开始便以立正的姿势站在操场上,从太阳出来到日落西山,按要求一直站着,纹丝不动,坚持不住的淘汰。
到了中午,烈日下的父亲就感觉到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他也汗流夹背,衣裤全部湿透,连腚沟子里都水汪汪的。
父亲一直坚持到天黑时吹哨集合,光荣地成为受阅方队中的一员。
拔军姿,踢正步,苦苦训练了几个月后,父亲他们乘坐火车向北京开拨。
父亲的家乡不通火车,乡亲们对火车尤其是火车头充满神秘感,偶尔有见过火车的把火车吹得能吓死个人。说火车头的烟囱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开动时里面的蒸汽“通通”射向天空,烟囱上放个磨盘都能一下子喷到云彩里。
父亲当然不信这种没边儿的话,不过他一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火车头到底是个什么样?
火车到了一个大站,停留时邻线一列火车的车头正对着父亲他们的车厢。
按照队长的要求:凡是在有外人的地方,全体队员必须端正座着,保持军姿,以显我人民海军的军威。
站台上人来人往,车厢里军人个个如雕像。
父亲用余光看到火车头,急得把队长的祖宗八代在心里问候了个遍。急中生智,他举手报告,谎称尿急。队长刚点头,他蹭蹭蹭窜进厕所里。
父亲躲在厕所里,看够了车头看人流,看完了平原看山头,咣当咣当声中看光景,一路看到北京。
队长大约是脑子里想的事太多,加上参加大典的神圣感和使命感,让他心情激荡,头昏脑胀。他早就忘了父亲上厕所这茬,队伍列队报数儿准备下车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他立马惊出了一头冷汗,差点掏枪毙了自己,手摸腰部时才想起来枪里没子弹。
队长的三魂已经丢了两魂,惶急间刚要放声大哭。
千钧一发之际,有名战士提醒,他才想起来父亲上厕所了。赶紧去厕所把看景看得眼花缭乱的父亲拎出来,照父亲脑门来了几个爆栗,日爹操娘地训了几句,扯起嗓子喊着口令带队伍下车了。
参加完阅兵仪式,可巧不巧,下起了瓢泼大雨。别的参阅队伍各想各招,都没挨着雨浇。
父亲他们也想避避雨,队长说:“我们是人民的海军,就是玩水的,这点雨算个鸟毛灰呀?”于是起头唱起海军军歌,他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踢着正步在队前率领整支海军学员方队在大雨中齐刷刷行进。他们时而歌声嘹亮,时而口号震天,啪叽啪叽在大街上尽展英姿。
没走几条街,队员们个个都浇得浑身精湿,队伍中有人鞋踢丢了鞋,光着脚丫子照常行进。终于有一名战士被踢掉的鞋拌了个趔趄,又带歪了好几个,整齐的队伍瞬间出现小小的混乱。战士们迅速调整好队列,四周躲雨的人热烈鼓掌。
队长一看雨实在太大了,命令队伍保持队形跑步前进。
回到驻地,队员们个个造得跟泥猴似的,浑身哆嗦着汤汤水水直往下淌。好几个人的鞋都跑丢了,“啊嚏,啊嚏”的喷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当晚,全队没有几个不患重感冒的,却个个情绪激昂,心中无比欢畅。
他出身于普通农家,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坷垃里刨点吃食儿。
那时候那人生孩子的本事厉害的不得了,一撇腿就是一个。父亲在家里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小时候的父亲淘得出奇,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今天打马,明天踹驴。折腾得满村鸡飞狗跳,狼烟四起。四邻八舍人人恨不能把他吊在树上,打出他的屎来才解气。
父亲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多大的风浪,一个猛子扎到水里,老半天没影没踪,惊得村里人以为他是恶龙托生。
但他独独怕蛇,见到蛇就肝胆俱裂,撒丫子没命般跑,直跑得屁滚尿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过他的小妹妹却不怕蛇,小小的年纪就敢伸手抓蛇。
小妹妹属鸡,父亲一直坚信鸡能克蛇,凡是属鸡的人都能跟蛇斗上几百回合。然后把蛇按到地上摩擦,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父亲象头小野驴,横踢竖趵。折腾到十三岁,正好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那天。他光溜溜如浪里白条,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却不料刚抓到一条大鱼,兴冲冲上岸时忽然遭人暗算,斜刺里一块石头飞来,正打到右眼上,他立时眼中流血,疼得昏倒在地。
经高人指点,父亲躺在黑暗的小屋里,整整静养了100天,才把右眼养好。不过视力大大减弱,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静养期间父亲痛定思痛,下决心悬崖勒马。从此改弦更张,弃恶从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浪子回头金不换,鱼跃龙门抱金砖。
父亲提出上学的请求,爷爷自然高兴得泪流满面,仰天长啸,一溜烟儿跑祖坟那里磕了100多个响头。祈求祖宗保佑自家寒门出贵子,家族从此兴旺发达。
全家人省吃俭用,节衣缩食,苦巴巴地供着父亲上学。
父亲也真下了狠茬子,晚上都点着油灯读书,废寝忘食,乐不思蜀。
奶奶怕他把眼睛看坏了,当然也舍不得点灯熬油的,吹了油灯硬逼着父亲睡觉,父亲总是等家人睡熟后又到月亮地下看书。
功夫不负苦心人,铁棒终于磨成针。父亲一路读到高小毕业。
高小虽然只相当于现在的初中,但那个年代在乡里己算凤毛麟角,在村里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父亲还想继续念,即使混不上个状元郎,也得弄个金榜题名,光耀门庭。
此时风云突变,朝鲜战争爆发,血气方刚的父亲立马报名参军。准备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左手盒子炮,右手机关枪,保卫祖国护家乡。
体检时,父亲知道自己的右眼不可能过关,便故意排到后面,暗暗背下视力表上所有e字的开口方向,终于蒙混过关。
父亲的文化程度自然不会被派往前线扛枪打仗,他的潜泳身手已经威名远扬,因此被分配到海军一海校,学习潜艇技术。
还没等父亲在潜艇里射出几颗鱼雷,把敌人的军舰炸它几个透明窟窿。美国鬼子在志愿军的暴打下认了怂,在板门店伸出橄榄枝。父亲没捞着仗打,为此抱憾终生。
是金子总会发光,父亲虽然没捞着在战场上大显身手,却也赶上一回让他自己一生都觉得很荣耀的事。
海军学校要挑选学员参加国庆节阅兵仪式。
所有学员清晨开始便以立正的姿势站在操场上,从太阳出来到日落西山,按要求一直站着,纹丝不动,坚持不住的淘汰。
到了中午,烈日下的父亲就感觉到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他也汗流夹背,衣裤全部湿透,连腚沟子里都水汪汪的。
父亲一直坚持到天黑时吹哨集合,光荣地成为受阅方队中的一员。
拔军姿,踢正步,苦苦训练了几个月后,父亲他们乘坐火车向北京开拨。
父亲的家乡不通火车,乡亲们对火车尤其是火车头充满神秘感,偶尔有见过火车的把火车吹得能吓死个人。说火车头的烟囱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开动时里面的蒸汽“通通”射向天空,烟囱上放个磨盘都能一下子喷到云彩里。
父亲当然不信这种没边儿的话,不过他一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火车头到底是个什么样?
火车到了一个大站,停留时邻线一列火车的车头正对着父亲他们的车厢。
按照队长的要求:凡是在有外人的地方,全体队员必须端正座着,保持军姿,以显我人民海军的军威。
站台上人来人往,车厢里军人个个如雕像。
父亲用余光看到火车头,急得把队长的祖宗八代在心里问候了个遍。急中生智,他举手报告,谎称尿急。队长刚点头,他蹭蹭蹭窜进厕所里。
父亲躲在厕所里,看够了车头看人流,看完了平原看山头,咣当咣当声中看光景,一路看到北京。
队长大约是脑子里想的事太多,加上参加大典的神圣感和使命感,让他心情激荡,头昏脑胀。他早就忘了父亲上厕所这茬,队伍列队报数儿准备下车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他立马惊出了一头冷汗,差点掏枪毙了自己,手摸腰部时才想起来枪里没子弹。
队长的三魂已经丢了两魂,惶急间刚要放声大哭。
千钧一发之际,有名战士提醒,他才想起来父亲上厕所了。赶紧去厕所把看景看得眼花缭乱的父亲拎出来,照父亲脑门来了几个爆栗,日爹操娘地训了几句,扯起嗓子喊着口令带队伍下车了。
参加完阅兵仪式,可巧不巧,下起了瓢泼大雨。别的参阅队伍各想各招,都没挨着雨浇。
父亲他们也想避避雨,队长说:“我们是人民的海军,就是玩水的,这点雨算个鸟毛灰呀?”于是起头唱起海军军歌,他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踢着正步在队前率领整支海军学员方队在大雨中齐刷刷行进。他们时而歌声嘹亮,时而口号震天,啪叽啪叽在大街上尽展英姿。
没走几条街,队员们个个都浇得浑身精湿,队伍中有人鞋踢丢了鞋,光着脚丫子照常行进。终于有一名战士被踢掉的鞋拌了个趔趄,又带歪了好几个,整齐的队伍瞬间出现小小的混乱。战士们迅速调整好队列,四周躲雨的人热烈鼓掌。
队长一看雨实在太大了,命令队伍保持队形跑步前进。
回到驻地,队员们个个造得跟泥猴似的,浑身哆嗦着汤汤水水直往下淌。好几个人的鞋都跑丢了,“啊嚏,啊嚏”的喷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当晚,全队没有几个不患重感冒的,却个个情绪激昂,心中无比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