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后是罗生门
字体: 16 + -

第九章 曾经

    足足喘了半个小时粗气没有理会一直在询问的胡庆生夫妇,这时候才开口:“大人说了,这符纸,熬水喂给你女儿喝。”

    听到这个消息,胡庆阳夫妇瞬间放松了身子,却突然问道:“大人,哪位大人?大师你这是怎么弄的?”

    此刻,看着胡庆阳夫妇的笑容,张天阴只觉得杀了他俩的心思都有,可失去了小鬼,没有了修为,如今的他,不过是一脚就可以被踢死的老头。

    “大人说了,养女不教父母之过,这次不过是小施惩罚。”

    说完,张天阴再也不愿意在这个屋子待下去,扶着沙发踉跄着又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道:“大人就是今天你们找麻烦的人,我这辈子没做过好事,提醒你们一句,大人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你们最好带着女儿主动去道歉。”

    说完,走出房门,按下电梯按钮,走进电梯的时候,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了下来。

    可房间里,胡庆阳夫妇看着扔在沙发上的一张黄色纸条,同薛川启一样,像个傻子一样,愣了足足半个小时。

    良久,还是薛川启开口道:“胡叔叔,还是先回去熬药给娇玉喝,治好了病再说其他的事情。”

    胡庆阳的神智终于恢复了过来,呆呆道:“好,咱们立刻出发。”

    当天凌晨,十几辆气势汹汹而来的黑色轿车,又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市里。

    早上天没亮,胡娇玉就又生龙活虎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自己爸妈带自己去报仇,可胡庆阳却说,先养身体。

    他实在是拿不准张天阴最后那句话的真假。

    一个棺材铺有点小诡计的小子,会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

    可偏偏,看起来货真价实是大师的张天阴,那般狼狈地口口叫着大人。

    薛川启算是最理智的一个人,也是最相信张天阴话的人。

    而薛川启等人都不知道,张天阴离开酒店之后,在街边被三两个毛头小子打劫,摔死在了墙角,魂魄又找到了罗生,跪在罗生面前求个度化,落了个打入十六层地狱的结果。

    张天阴的死,第二天成了平西县城的新闻。

    陈雨彤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走到躺在凉椅上的罗生旁边,开口问道:“恶有恶报,因果循环?”

    “嗯。做饭去吧。”

    两天后。

    市里组织的优秀企业家大会结束后。

    胡庆阳这两天心里一直在思考张天阴离开时候说的那句话。

    张天阴的死讯他自然收到了,更加觉得张天阴最后的那具‘遗言’不是在恐吓自己。

    孙修文看到自己认识了二十多年,曾经一起去花过天酒过地的老友满脸心事,笑问道:“怎么了老张?”

    对家里发生的事情,胡庆阳没有对孙修文有所隐瞒。

    听他说完,孙修文的表情怪异,随后万分严肃地看了看周围,俯身在他耳边开口道:“张天阴没有骗你,罗生大人,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早就说过,对子女,不能太骄纵。”

    随后又把自家家里的事情说给胡庆生听。

    随后认真道:“老张,我现在已经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劝你也收了性子,好好教育你家娇玉,让你老婆也收敛些,最好去给罗大人道个歉。这是我的忠告。”

    ··

    胡庆阳没有去公司,失神回到家里。

    正在和李玉婷说什么的胡娇玉看见自家老爹回来,开口便道:“爸,那小子这么折磨我,你到底管不管?”

    “是啊,老公,咱家女儿受了多大的罪,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到自家老婆孩子的话,胡庆阳又想起了上午孙修文的话,觉得眼前的妻子和女儿如此陌生?

    曾经,女儿娇玉也是可爱,知书达理的。

    自家老婆从前更是温柔无比,娴熟大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爸,你到底管不管?”

    “老公,你要是不愿意出面,我自己找人去办。”

    子不教,父之过。这是罗生让张天阴带给他的话。

    胡庆阳走上前,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下一刻,便是一连清脆的两个巴掌,打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满脸错愕。

    可更让他们错愕的是,胡庆生径直跪了下去,耳光不断打在自己脸上,一下又一下。

    原本准备发火李玉婷和胡娇玉看见这一幕,赶紧哭着要扶起他。

    “爸(老公)”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啊?”

    胡庆阳却没有停下动作,一下一下,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良久,在两个女人的哭喊声中,胡庆阳缓慢开口。

    “玉婷,娇玉。”

    “曾经,我们不是这样的。”

    “曾经,玉婷你陪着我吃苦,大冬天挤在窗户漏风的出租屋里。一住就是八年。每天下班了,你再累,也会给我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曾经,娇玉你也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你懂事,可爱,乖巧,老师和同学都夸奖你。”

    “曾经,我也不是现在这样的。”

    “后来,我们有钱了,一切就都变了。”

    “子不教,父之过,是我胡庆阳对不住你们母女。”

    听到胡庆阳说起过往,回忆起那段苦涩却又幸福的记忆,李玉婷早已泪流满面。

    “老公,别说了,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是啊爸,不是你的错,是我不懂事,是我变坏了。”

    “不,你们听我说。”胡庆阳跪在地上,忽然笑道:“这次的事情,让我彻底想明白了。”

    “人,不是这么活的。”

    “以后,我们都要变得更好,成为从前那样的自己。”

    当天晚上,陈雨彤准备关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

    胡庆阳带着李玉婷和女儿胡娇玉,一同下车。

    “你,你们干什么?”

    知道了张天阴的恶行,陈雨彤的声音也变得冷淡,完全不给三人好脸看。

    胡庆阳苦笑,轻声道:“姑娘,通报一声罗大人,我带着闺女,来向他道歉。”

    是的,胡庆阳并没有把自己和孙修文的交谈告诉妻子和女儿,可她们还是真诚地来道歉了。

    屋子里,罗生端着茶杯往门口走,看到这一幕,平静道:“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的胡庆阳一家,坐在了屋里竹坐边喝茶。

    茶是陈雨彤泡的,用的是只剩下不到二十克的茶,武夷山上哪几棵树上的茶。

    所以,酷爱饮茶的胡庆阳小口小口,喝得胆战心惊,见自己妻子和女儿一口就是半杯,一阵心疼。

    罗生也白了陈雨彤一眼,让那丫头一阵不明所以。

    “你家的事,不过是碰巧,世上这样的事太多,我管不了,既然与你家有了因果,便是缘分。”

    “以后每年赚了钱,捐些行善。对你们有好处。张天阴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你们自己把握。”

    说完,罗生站起身来,胡庆阳也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茶,知道自己一家该告辞了。

    “罗大人,再次谢过。”

    胡娇玉也对着陈雨彤笑道:“雨彤,再见,以后有机会来市里找我玩。”

    对此,陈雨彤当然说好,上次吃的牛排,味道她现在都还没有忘掉。

    门外车子发动的时候,还听到胡庆阳嘟囔:“你们俩真是暴殄天物。”

    陈雨彤关了门,也问:“罗生哥,你给我白眼什么意思?”

    罗生又白了她一眼,一边朝里屋走一边道:“没啥,以后有客人,别泡刚才那茶。”

    陈雨彤轻轻嘟囔了一声“小气鬼。”

    刚要上楼,却又听到罗生问:“雨彤,你在我这儿住,你妈怎么说?街坊领居的话,你听到过吗?”

    已经踏上楼梯的陈雨彤一边往上走,一边道:“我妈说搞不懂我和小鱼为啥觉得你这儿屋里舒服,街坊领居说啥,我听不到。”

    可脚步,却在楼梯最后一节台阶停下,默不作声。

    “明天搬回去住吧,你是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

    “哦,知道了。”

    陈雨彤还是一样,什么都听罗生的话。

    可钻进被窝的她,死死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身子颤抖着,红了眼圈,落了泪水。

    小时候,放学回来,两个人就一起写作业,一起吃同一块饼,喝同一杯水,睡一张床。

    小时候,自己说长大要嫁给罗生哥哥,罗生也说好。

    都是骗人的。

    ··

    罗生起床的时候,铺子的门已经打开,地上的水渍还未干透,桌椅也还透着湿气,晾在门外广告牌上的毛巾还滴着水。

    陈雨彤正好端着一碗豆浆几根油条走过来放在桌子上,笑道:“吃早饭吧。”

    说完就自己咬了一根油条在嘴里,和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时候一样,蹦跳着跑回了隔壁,声音还在空气里慢慢消散:“我回去打扫屋子,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久,我自己的房间都落灰了。”

    二丫头陈小鱼却又咬着一小截油条跑过来,油乎乎的胖爪子拉住坐在桌边的罗生衣角,傻问道:“罗大人,为啥让我姐姐搬回去住,姐姐一回来,我就不能自己睡大床了。”

    “我妈说我不是小孩子了,要自己一个睡了。”

    罗生喝了口豆浆,抬眼看着小丫头道:“那你晚上来我这住,一个人住楼上。”

    “我才不呢?我妈说罗大人你屋里太凉,容易感冒。”

    说完,小丫头也跑了,嘴里的油条还没吃完,又从罗生桌子上扯了一根走。

    “罗大人,你来追我啊。”

    听到陈小鱼稚嫩的声音,罗生的目光却放在了对面江边飘摇着的柳树枝头。

    一只麻雀,一只画眉。

    罗生转头,果然看见旁边小吃摊旁坐着的王春凤如往年一般,到了这天就魂不守舍。

    不到十点,陈雨彤走过来,坐在桌子边喝水。

    “黄纸钱在后屋,全部拿去,祭拜的时候,替我给你父亲上柱香。”

    端着茶杯的陈雨彤抖了抖,低下头,不敢让罗生看到自己的眼睛,来时还是满脸笑,此刻却无言。

    “丫头,你爸走得很安心,不要伤心了。”

    “知道了。”

    陈雨彤倔强地抬起头笑着回答,她从小就是这样,尽管羞涩,可就是哭,也要倔强着哭。

    陈雨彤一家祭拜的时候,罗生还是走到了她家门外,看着走出来站到小吃摊边上的王玉凤,想了想,开口说:

    “钱洪对你的心思,你装看不见好几年了,雨彤大了,还不打算考虑考虑?”

    王春凤白了罗生一眼,回头看了看牵着二丫头从屋里走出来的陈雨彤,轻轻道:“你小子,别管大人的事,再说了,老都老了,不考虑了,还是专心考虑两个丫头的事。”

    “八年了。”

    “是啊,时间真快,二丫头都八岁了

    ,他爸也走了八年了。”

    “你忙吧,中午叫雨彤过来做饭,你中午过来吃,也能盯着摊子。”

    “行。”

    ···

    晴了好长时间的八月,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吃过午饭,淋着雨收了摊子,陈雨彤一家就坐在罗生店里的桌子边喝茶看雨。

    “为了能在你这待一会儿,我还特意加了件衣服。”

    王春凤笑道,揉了揉身边捧着洋娃娃的二丫头。

    陈雨彤坐在最靠里的一边,时不时捂着耳朵,不去听那仿佛就在头顶炸响的雷声。

    “这么响的雷,活了半辈子,我也没听过几次。”

    罗生看着阴沉沉的天,远处,江对面的移动高楼顶上,蓝白色的火花闪过,一阵炸响。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得外边街道上匆匆跑过去的三轮车又快了几分。

    江边的柳树枝条也被打得飘摇不定。

    天上的乌云,也一层又一层。

    “这雨来得也太急了,老一辈说,这么大的雷雨,是某处又出了要成精的东西,这是在渡劫呢。”

    罗生没有答话,半眯着眼睛盯着天边又要落下的一道闪电,思绪已经跨越了时光,回到了过去。

    曾经,很多次,在这样的天气里,罗生都站在暴雨中,引动这天上的闪电,和某些强大到连他都觉得吃力的东西战斗。

    曾经,很多次,就是在这样的雷雨中,他满身伤痕,虚弱无比地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半眯着眼睛看天上的火花。

    曾经,很多次,在泥泞里,一个人舔·舐·着伤口,恢复着破碎不堪的魂魄和神智。

    曾经很多次,他孤立无援,却从未想过放弃。

    可如今,多少世过去,平平淡淡中,他竟然开始变得懈怠。

    就好像这一次,看着着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暴雨闪电,他还能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喝茶聊天。

    慢慢走进后屋,将一些好久不用的东西塞进背包,提着走到门口,开口道:

    “我出去一趟。”

    王春凤不解道:“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

    “罗生哥,我陪你一起。”

    罗生吧背包背在背上,从门边的墙上取下雨伞,一边撑开一边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走出门,雨点敲在伞面上,让厚厚的伞面砰砰作响,吵杂在罗生耳朵里。

    “那罗生哥,回来吃完饭吗?”

    “不回来吃。”罗生的话在大雨里,让人听不真切。

    站在门口的陈雨彤衣裳已经被地上溅起的雨水打湿,拔高了声音喊道:“回来吃晚饭吗罗生哥?”

    可罗生已经走到江边,就算回答了,她也听不见。

    罗生走得很快,片刻,已经只剩下雨点般大小的身影。

    “妈,我跟去看看啊,不用给我留晚饭了。”

    说着,陈雨彤跑进屋里取下另一把遮阳伞,就追着罗生的方向跑了去。

    ··

    罗生朝着闪电最密集的地方走,一直走一直走,一个小时以后,就到了城边,两个小时以后,身边已经是稻田菜地。

    而陈雨彤,一路小跑,却始终追不上罗生的身影,越来越远,道路湿滑,跑到城边上的时候,伞也已经摔坏,人也摔得不轻。

    干脆丢掉伞,穿着灌满水的帆布鞋,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跑,大领域里,也跑出了满身大汗。

    终于,两个小时过去,累得瘫坐在了田边。

    这才想起看了看四周,早已是不认识的地方,大雨模糊了视线,更看不清罗生的方向。

    “罗生哥!”

    “你在哪儿啊罗生哥?”

    “罗生哥。”

    陈雨彤大喊着,可声音在大雨里,比闹市里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

    四个小时以后,罗生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心里的愤怒也越发难以抑制。

    在临西县周围,在自己周围,也敢做渡劫这样的事?

    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还是说,自认为五千年前能从自己眼前逃出炼狱之门,就自大到了没边?

    罗生扔掉了伞,脱掉了衣服,全速狂奔起来,胸中的战意一瞬间达到了极致。

    终于,一座不知名的大山上,罗生看着天上密集如蛛网的闪电,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炸裂的树木,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堆十几米高的树堆。

    抽了抽鼻子,空气中的土腥味浓烈到了极点。正是罗生在追踪的东西。

    “畜生,抓了你,一万三千厉鬼的名单上。前十的东西就齐活了!”

    “还是搞那老一套,长虫们有你这样的老祖宗,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好好地长了几百年,刚生出点儿灵智,就被你这老东西夺了身体,难怪你会被镇压在十八地狱。”

    罗生把包往旁边一扔,浑身气势纯碱暴涨,爆喝道:“连子孙后代都利用的东西,来吧,让我看看你是自大到了什么地步,才敢在老子眼前渡劫!”

    怒吼着,比往日所用铜钱剑还大上好几倍的铜钱剑被罗生插在了腰间,径直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异变突生,那对看似平静的树木堆猛然炸开。

    一头男人腰般粗的大蛇猛地朝着罗生窜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吐着比巴掌还宽的信子,直直地咬了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