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树妖乱 九：杯酒见叶明假义，疯言乱语篡真情
啪！
一只青瓷碗在突兀的脆响声中摔得粉碎，扔它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曾经视它如珍且爱不释手的钱掌柜。
坐在地上的梁小二木讷地抬头，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他动了动嘴唇，也没再劝钱老山，他很累，濒临崩溃的边缘。
碎碗残凳，酒渍膏黄，多年来生意兴隆的天门客栈现在是一地狼藉，惨不忍睹。原本宽厚和善的钱老山也是时刻敏感着神经，有一丝风吹草动便浑身发颤，激动时甚至会摔碗掷杯。这也难怪，任哪个胆纯心大的主儿见了正举杯对饮的两位豪汉忽然面色狰狞地相互撕咬，也会像钱老山这般失了理智。
那扇被钱老山斥重金打造并自诩为“玉天关”的大门此时却成了这客栈最后的屏障，掌柜钱老山，小二梁心，一痞样剑客与一文弱书生，清早还客满人患的天门客栈仅剩了这寥寥四人，如是而已。
剑客名为萧瑟，喝酒之间拔剑连斩两只树妖，众人原以为出来个英雄豪杰，岂料他是个痞子剑客，丝毫不管他人满嘴的仁义道德，直接就是狮子大开口，以性命为挟狠狠敲诈了钱老山一笔。说来他倒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步履蹒跚的老妇即使血溅于自身五步内也是照常喝酒吃肉，面不改色，一旦有妖胆敢接近他的摇钱树，便是一道剑光，劈得它灰飞烟灭。
梁心也是个不想死的少年郎，虽是区区杂役，眼见着众多所谓“豪杰男汉”拽着娇妻老母作贴身盾牌，最终是落得妖下亡魂的结果，干脆放手一搏。小小少年也是不怵，两手只着锅碗瓢盆便上，本是用来切菜砍瓜的刀被他一次又一次送入那些肥长油绿的大树藤内，竟也戳死不少树妖。
书生虽然文弱，一副病恹恹的无力样，却也没闲着去当那些呐喊助威的看客，略懂医术的他也会为那些受了伤的热血豪士包扎伤口，至于那些断了手脚，只能哀嚎着等死的，他也会手起刀落，了却他们的痛苦。他第一次这样做时，梁心面色惊恐，一副“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也许我们应该细细品味他们的哀嚎，然后在绝望中自刎，再好不过了。”书生当时就抹抹手上的血，一脸漠然。
恐惧是会传染的，死亡恰恰是生命最好的试金石。
“两天了……”梁心苦道，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尝过新鲜油水的滋味，只能吃些堂内凉透的残羹冷炙，里头还混杂了树液，着实难吃。
“嘿嘿，一天三袋银，我能保你们多撑几日。”萧瑟笑着灌了一口酒，这酒是这客栈里唯一越久越有味道的东西。
“银钱有什么用，生死之前连块心安也买不得……”钱掌柜神色恍惚，越发连自己的姓也讨厌起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怕死……”萧瑟继续喝酒，面色渐红。
“你不怕？”梁心奇道。
“怕，但我不会死，所以我要钱。”
就在三人借着哲思闲聊来缓解压抑气氛之时，冷血书生倒是递来三枚丹药，圆润，色黄，有股淡淡的树叶清香。
“这颗丹药补气养身，对现在的我们有好处。”
“谢谢。”钱掌柜和梁小二二话不说便吞了，还连声道谢。
萧瑟笑道：“我还撑得住，暂时还用不到这好玩意儿。你给这俩摇钱树留着吧。”说着将丹药扔还给书生。
书生也不答话，当着他的面把药吃了，起身开始翻找残垣下散落的树妖肢体。断手，断腿，躯干被书生堆成一个小山，他又问梁心从后厨要来四个腌菜的大缸，把捡来的残骸扔进去，用凳腿作杵将其捣碎，缸里满是的树妖汁液，鲜翠嫩绿，犹如天门客栈里远近闻名的“叶絮绿豆羹”。
“抹上。”书生冷声道。
三人不动，剑客不想动，小二不敢动，掌柜不愿动。
“看来你们是想饿
死在这做这名赏金剑客的下酒菜。”
梁心与钱老山浑身一颤，听了这话似魔音贯耳，腿脚不听使唤地就往头上浇那绿水，绿液爬满全身，像裹着一层青树皮，蠕动拉长，两人脸上慢慢漾出享受的表情。
梁心饥饿感顿生，眼瞧着自己只身一人逃出生天，沿途还救得娇艳美妻，竟是城中巨富李青山独女，天门客栈重塑后也由他包管，不日之年便名满整个漆水，豪贵登拜，宾客盈门，好不气派，只是得了一怪癖，喜吃树人，这不，眼前就有一只。
钱老山但见自己儿孙满堂，还未欣喜，一最小子嗣便邪笑上前，朝自己的脸来啃咬……
梁心醒了，书生仍在捣杵，钱老山没了踪影，只是地上多了一些人的骸骨。萧瑟还是无动于衷，他伏在唯一完好的桌案上，醉得一塌糊涂，却是唯一一个未堕入梦乡的人。
……
再说这锦琅镇，却是平静如水，大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满是游荡的人形树妖。
这镇上唯一敢大门敞开的，也就是珍楼宝屋林立，玉壁高墙四绕的李府了，那门口数十来只高大巨兽，正是温戾前些日子进镇所见的犀兽，那些巨兽匍匐在地，慵懒地打着哈欠，脚下满是被碎的残枝树叶，不知踩死了多少树妖。
李青山位于高堂上，来回踱步，面色铁青。
座下四人皆无言，唯有一彪形壮汉被他晃得头晕，嚷道：“你都转了半天了，让我的眼也该歇歇了。”
“歇？”李青山闻言停了脚步，急道：“一个天大的活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不见了，你的眼果真是要歇歇了。”
“你！”纪诞大怒。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宁妙意，否则鄢氏那边可稳不住。”旁边一女子适时压过话头，让逐渐火爆的气氛冷了下来，此女面容姣好，身着貂皮虎衣，一副野人氏族的扮相，正是裘氏副宗主之女，裘楹。
“裘妹子可有什么好法？”纪葳蕤伸了个懒腰，楚腰半露，依旧是满脸嬉笑，一副慵懒的模样。
裘楹琼眉一挑，瞥了眼正聚神把玩手中小剑的纪天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剑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她身旁其三正是偶遇陈狱的纪氏三门徒：纪天作，纪诞，纪葳蕤。
裘楹本是接到族内秘令，要护漆水锦琅小镇的李氏一家周全，原以为只是边陲小镇无需大动干戈，岂料突生树妖乱，仅仅百骑的犀兕骑队也挡不住如潮水涌来的狂妖，幸得纪氏解围，否则怕是不仅自己要丢了半条命，那祖盾裘氏的颜面也要丢在这里。
“宁妙意的失踪与镇中树妖乱绝对脱不了干系，假若我的骑队镇守后方，你们三人去寻那树妖的源……”
“哼，裘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看来也是些贪生怕死的有心之辈！”纪诞依旧是心直口快，一席话噎得准备大谈计划的裘楹涨红了脸。
“裘妹可别和这莽夫计较，只是天作师兄为了追那族内被盗的仙剑而来，这镇中妖乱可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也轮不到我们管，可不要逾越了本分。” 纪葳蕤微微一笑，同为女性的她语势圆滑，暗中回绝，似在说“我们纪氏领地可轮不得外人指摘”。
“一个镇的性命都不顾？晾着偌大的民地却不知珍惜，漆水纪氏果真奢侈。”裘楹叹道，心思单纯的她完全没听到纪氏的话外音。裘氏世代生存在草原之地，黄天厚土赋予了他们强健的体魄，凶悍的性情，却唯独未赋予他们九曲十八弯的花花心思。
“那剑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死的人可不止一个镇。”纪天作松开手中虚幻的小剑，使它化作一粒星点，绕梁三匝，消失不见。
“论讲道理，我是说不过你们！”裘楹哪里受过这等闷气，也不顾尊重什么三宗之首的纪氏，拍案而起。
“把你的宠物大队带走吧，要做救世主可缺不了好坐骑。”纪天作淡淡道，手中再现一小剑，沿着方才的线路游转，隐隐可见一条细纹，似是引路的长线。
“哼！”裘楹回头怒瞪了一眼纪天作，甩身而去。
李青山见救兵走远，不禁大恼：“罢！罢！丢了一个又赶走一个，早晚都要藏了那树妖的腹，你们开心了！”
“恐怕内心窃喜的是你吧。” 纪葳蕤拔出许久不用的鸳鸯剑，纪诞手握弯刀碎颅锤，纪天作起身道：“碍事之人已走，可说实话？”
……
温戾在屋内醒来时全身舒畅，伤痕也无，似是做了一场梦，心头也是一暖，犹如火烧，温热不烫十分舒服，扒开衣襟一看，那伤口已经重新长出粉嫩的皮肉。陈狱也同样起身，只觉自己脑力清明，眼目明晰，动了动手脚，竟连脚底久烂未好的刺伤也是不见，甚是奇妙。
俩人既然得救，也相知对方并非恶人，虽皆忘了那幻梦中的桥段也猜不透个中道理，还是将双方当成了生死之交，经了短暂的沉默后便开始对诉衷肠，诚心相待。
温戾闻得陈狱独父因盗剑而遭斩，三人一家名声狼藉只得迁出大城宝地，来到这边野的小锦琅定居，心底不禁冒出一丝酸楚，暗叹自己孤寡一人的同时心底对宁沾的牵挂也愈发浓烈起来。陈狱见温戾神色不对，当即是住了口，“锦琅大仙”的名号以及那措辞难听的浑联他是听说过的，心细的他虽不懂得其中滋味，但落人口舌并在背后遭受耻笑的感觉，断然不好受。
“对了，你当时为何要说我投毒？”温戾见气氛再次变得尴尬，随意问道。
“说来惭愧，我应该是遭人欺骗，把你当做了一个投毒残害姑娘的恶人，这次上山本是为了……”陈狱刚想娓娓道来自己与宁沾之间的恩惠故事，脑内突然闪过李谤喂她吃下药丸的画面，不禁急得一拍大腿：“糟了！宁沾还在那人手上！”
温戾听得自己魂牵梦萦的名字，端酒的手猛来一震，也急道：“宁沾？你怎么认识宁沾？”
“她……唉，这，我早该想到的，李渡先生就是本地人，又怎会有回乡这种说法，完了完了，那李谤说不定也是个假名……”
“谁？李谤？”温戾惊声一喝，生怕自己听了个错名。
待得到陈狱肯定的答复后，温戾脸上的讶异更甚，心也开始慌了。
他曾亲眼见那李谤变成树妖再死于老头的树中剑下。
“我们得回去，否则，宁沾该是凶多吉少了。”
纪彰天在这屋顶待了不下三天两夜，闲来无事便会高歌几句，嚷嚷着要屋中人给他送来几坛子好酒，饮酒赏日，举杯邀月，好不快活。今见俩小儿叫嚷着要离开偏峰，笑笑也不阻拦，朝天吹了个长哨，地上便奔来两头走兽，其中一头狰犳，正是当日陈狱骑过的老朋友，另一头与狰犳体型相仿，大若虎，身着五彩斑纹，尾长冲天细若蛇。
“狰犳，驺吾，皆可日行千里。此去路途艰险，你们若有性命之难……”纪彰天摇头晃脑地大吐酒酣之语，还不忘调笑一句：“记得将这两兽放归，怪难养的。”
“前辈告辞。”陈狱倒是还回头拜谢着屋上仙人，道个别，心急的温戾则为直接上了驺吾的背，恨不得一骑而去，哪还有心思和纪彰天像平日一般顽笑。
“去吧。”纪彰天一声令下。
雷腾云奔，百里一瞬，锦琅镇名不见经传的俩小儿坐乘凶兽仙骑，沿路见尸物无数，有体态巨大的奇种凶兽，亦有牛羊一类的牲口畜物，临近锦琅便开始有了人类的尸骸。相较于陈狱的惊愕，温戾心知不妙，看来那晚的树妖并未被斩杀殆尽，镇中余孽已经开始生乱，他只能加快赶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本章完）
一只青瓷碗在突兀的脆响声中摔得粉碎，扔它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曾经视它如珍且爱不释手的钱掌柜。
坐在地上的梁小二木讷地抬头，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他动了动嘴唇，也没再劝钱老山，他很累，濒临崩溃的边缘。
碎碗残凳，酒渍膏黄，多年来生意兴隆的天门客栈现在是一地狼藉，惨不忍睹。原本宽厚和善的钱老山也是时刻敏感着神经，有一丝风吹草动便浑身发颤，激动时甚至会摔碗掷杯。这也难怪，任哪个胆纯心大的主儿见了正举杯对饮的两位豪汉忽然面色狰狞地相互撕咬，也会像钱老山这般失了理智。
那扇被钱老山斥重金打造并自诩为“玉天关”的大门此时却成了这客栈最后的屏障，掌柜钱老山，小二梁心，一痞样剑客与一文弱书生，清早还客满人患的天门客栈仅剩了这寥寥四人，如是而已。
剑客名为萧瑟，喝酒之间拔剑连斩两只树妖，众人原以为出来个英雄豪杰，岂料他是个痞子剑客，丝毫不管他人满嘴的仁义道德，直接就是狮子大开口，以性命为挟狠狠敲诈了钱老山一笔。说来他倒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步履蹒跚的老妇即使血溅于自身五步内也是照常喝酒吃肉，面不改色，一旦有妖胆敢接近他的摇钱树，便是一道剑光，劈得它灰飞烟灭。
梁心也是个不想死的少年郎，虽是区区杂役，眼见着众多所谓“豪杰男汉”拽着娇妻老母作贴身盾牌，最终是落得妖下亡魂的结果，干脆放手一搏。小小少年也是不怵，两手只着锅碗瓢盆便上，本是用来切菜砍瓜的刀被他一次又一次送入那些肥长油绿的大树藤内，竟也戳死不少树妖。
书生虽然文弱，一副病恹恹的无力样，却也没闲着去当那些呐喊助威的看客，略懂医术的他也会为那些受了伤的热血豪士包扎伤口，至于那些断了手脚，只能哀嚎着等死的，他也会手起刀落，了却他们的痛苦。他第一次这样做时，梁心面色惊恐，一副“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也许我们应该细细品味他们的哀嚎，然后在绝望中自刎，再好不过了。”书生当时就抹抹手上的血，一脸漠然。
恐惧是会传染的，死亡恰恰是生命最好的试金石。
“两天了……”梁心苦道，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尝过新鲜油水的滋味，只能吃些堂内凉透的残羹冷炙，里头还混杂了树液，着实难吃。
“嘿嘿，一天三袋银，我能保你们多撑几日。”萧瑟笑着灌了一口酒，这酒是这客栈里唯一越久越有味道的东西。
“银钱有什么用，生死之前连块心安也买不得……”钱掌柜神色恍惚，越发连自己的姓也讨厌起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怕死……”萧瑟继续喝酒，面色渐红。
“你不怕？”梁心奇道。
“怕，但我不会死，所以我要钱。”
就在三人借着哲思闲聊来缓解压抑气氛之时，冷血书生倒是递来三枚丹药，圆润，色黄，有股淡淡的树叶清香。
“这颗丹药补气养身，对现在的我们有好处。”
“谢谢。”钱掌柜和梁小二二话不说便吞了，还连声道谢。
萧瑟笑道：“我还撑得住，暂时还用不到这好玩意儿。你给这俩摇钱树留着吧。”说着将丹药扔还给书生。
书生也不答话，当着他的面把药吃了，起身开始翻找残垣下散落的树妖肢体。断手，断腿，躯干被书生堆成一个小山，他又问梁心从后厨要来四个腌菜的大缸，把捡来的残骸扔进去，用凳腿作杵将其捣碎，缸里满是的树妖汁液，鲜翠嫩绿，犹如天门客栈里远近闻名的“叶絮绿豆羹”。
“抹上。”书生冷声道。
三人不动，剑客不想动，小二不敢动，掌柜不愿动。
“看来你们是想饿
死在这做这名赏金剑客的下酒菜。”
梁心与钱老山浑身一颤，听了这话似魔音贯耳，腿脚不听使唤地就往头上浇那绿水，绿液爬满全身，像裹着一层青树皮，蠕动拉长，两人脸上慢慢漾出享受的表情。
梁心饥饿感顿生，眼瞧着自己只身一人逃出生天，沿途还救得娇艳美妻，竟是城中巨富李青山独女，天门客栈重塑后也由他包管，不日之年便名满整个漆水，豪贵登拜，宾客盈门，好不气派，只是得了一怪癖，喜吃树人，这不，眼前就有一只。
钱老山但见自己儿孙满堂，还未欣喜，一最小子嗣便邪笑上前，朝自己的脸来啃咬……
梁心醒了，书生仍在捣杵，钱老山没了踪影，只是地上多了一些人的骸骨。萧瑟还是无动于衷，他伏在唯一完好的桌案上，醉得一塌糊涂，却是唯一一个未堕入梦乡的人。
……
再说这锦琅镇，却是平静如水，大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满是游荡的人形树妖。
这镇上唯一敢大门敞开的，也就是珍楼宝屋林立，玉壁高墙四绕的李府了，那门口数十来只高大巨兽，正是温戾前些日子进镇所见的犀兽，那些巨兽匍匐在地，慵懒地打着哈欠，脚下满是被碎的残枝树叶，不知踩死了多少树妖。
李青山位于高堂上，来回踱步，面色铁青。
座下四人皆无言，唯有一彪形壮汉被他晃得头晕，嚷道：“你都转了半天了，让我的眼也该歇歇了。”
“歇？”李青山闻言停了脚步，急道：“一个天大的活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不见了，你的眼果真是要歇歇了。”
“你！”纪诞大怒。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宁妙意，否则鄢氏那边可稳不住。”旁边一女子适时压过话头，让逐渐火爆的气氛冷了下来，此女面容姣好，身着貂皮虎衣，一副野人氏族的扮相，正是裘氏副宗主之女，裘楹。
“裘妹子可有什么好法？”纪葳蕤伸了个懒腰，楚腰半露，依旧是满脸嬉笑，一副慵懒的模样。
裘楹琼眉一挑，瞥了眼正聚神把玩手中小剑的纪天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剑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她身旁其三正是偶遇陈狱的纪氏三门徒：纪天作，纪诞，纪葳蕤。
裘楹本是接到族内秘令，要护漆水锦琅小镇的李氏一家周全，原以为只是边陲小镇无需大动干戈，岂料突生树妖乱，仅仅百骑的犀兕骑队也挡不住如潮水涌来的狂妖，幸得纪氏解围，否则怕是不仅自己要丢了半条命，那祖盾裘氏的颜面也要丢在这里。
“宁妙意的失踪与镇中树妖乱绝对脱不了干系，假若我的骑队镇守后方，你们三人去寻那树妖的源……”
“哼，裘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看来也是些贪生怕死的有心之辈！”纪诞依旧是心直口快，一席话噎得准备大谈计划的裘楹涨红了脸。
“裘妹可别和这莽夫计较，只是天作师兄为了追那族内被盗的仙剑而来，这镇中妖乱可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也轮不到我们管，可不要逾越了本分。” 纪葳蕤微微一笑，同为女性的她语势圆滑，暗中回绝，似在说“我们纪氏领地可轮不得外人指摘”。
“一个镇的性命都不顾？晾着偌大的民地却不知珍惜，漆水纪氏果真奢侈。”裘楹叹道，心思单纯的她完全没听到纪氏的话外音。裘氏世代生存在草原之地，黄天厚土赋予了他们强健的体魄，凶悍的性情，却唯独未赋予他们九曲十八弯的花花心思。
“那剑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死的人可不止一个镇。”纪天作松开手中虚幻的小剑，使它化作一粒星点，绕梁三匝，消失不见。
“论讲道理，我是说不过你们！”裘楹哪里受过这等闷气，也不顾尊重什么三宗之首的纪氏，拍案而起。
“把你的宠物大队带走吧，要做救世主可缺不了好坐骑。”纪天作淡淡道，手中再现一小剑，沿着方才的线路游转，隐隐可见一条细纹，似是引路的长线。
“哼！”裘楹回头怒瞪了一眼纪天作，甩身而去。
李青山见救兵走远，不禁大恼：“罢！罢！丢了一个又赶走一个，早晚都要藏了那树妖的腹，你们开心了！”
“恐怕内心窃喜的是你吧。” 纪葳蕤拔出许久不用的鸳鸯剑，纪诞手握弯刀碎颅锤，纪天作起身道：“碍事之人已走，可说实话？”
……
温戾在屋内醒来时全身舒畅，伤痕也无，似是做了一场梦，心头也是一暖，犹如火烧，温热不烫十分舒服，扒开衣襟一看，那伤口已经重新长出粉嫩的皮肉。陈狱也同样起身，只觉自己脑力清明，眼目明晰，动了动手脚，竟连脚底久烂未好的刺伤也是不见，甚是奇妙。
俩人既然得救，也相知对方并非恶人，虽皆忘了那幻梦中的桥段也猜不透个中道理，还是将双方当成了生死之交，经了短暂的沉默后便开始对诉衷肠，诚心相待。
温戾闻得陈狱独父因盗剑而遭斩，三人一家名声狼藉只得迁出大城宝地，来到这边野的小锦琅定居，心底不禁冒出一丝酸楚，暗叹自己孤寡一人的同时心底对宁沾的牵挂也愈发浓烈起来。陈狱见温戾神色不对，当即是住了口，“锦琅大仙”的名号以及那措辞难听的浑联他是听说过的，心细的他虽不懂得其中滋味，但落人口舌并在背后遭受耻笑的感觉，断然不好受。
“对了，你当时为何要说我投毒？”温戾见气氛再次变得尴尬，随意问道。
“说来惭愧，我应该是遭人欺骗，把你当做了一个投毒残害姑娘的恶人，这次上山本是为了……”陈狱刚想娓娓道来自己与宁沾之间的恩惠故事，脑内突然闪过李谤喂她吃下药丸的画面，不禁急得一拍大腿：“糟了！宁沾还在那人手上！”
温戾听得自己魂牵梦萦的名字，端酒的手猛来一震，也急道：“宁沾？你怎么认识宁沾？”
“她……唉，这，我早该想到的，李渡先生就是本地人，又怎会有回乡这种说法，完了完了，那李谤说不定也是个假名……”
“谁？李谤？”温戾惊声一喝，生怕自己听了个错名。
待得到陈狱肯定的答复后，温戾脸上的讶异更甚，心也开始慌了。
他曾亲眼见那李谤变成树妖再死于老头的树中剑下。
“我们得回去，否则，宁沾该是凶多吉少了。”
纪彰天在这屋顶待了不下三天两夜，闲来无事便会高歌几句，嚷嚷着要屋中人给他送来几坛子好酒，饮酒赏日，举杯邀月，好不快活。今见俩小儿叫嚷着要离开偏峰，笑笑也不阻拦，朝天吹了个长哨，地上便奔来两头走兽，其中一头狰犳，正是当日陈狱骑过的老朋友，另一头与狰犳体型相仿，大若虎，身着五彩斑纹，尾长冲天细若蛇。
“狰犳，驺吾，皆可日行千里。此去路途艰险，你们若有性命之难……”纪彰天摇头晃脑地大吐酒酣之语，还不忘调笑一句：“记得将这两兽放归，怪难养的。”
“前辈告辞。”陈狱倒是还回头拜谢着屋上仙人，道个别，心急的温戾则为直接上了驺吾的背，恨不得一骑而去，哪还有心思和纪彰天像平日一般顽笑。
“去吧。”纪彰天一声令下。
雷腾云奔，百里一瞬，锦琅镇名不见经传的俩小儿坐乘凶兽仙骑，沿路见尸物无数，有体态巨大的奇种凶兽，亦有牛羊一类的牲口畜物，临近锦琅便开始有了人类的尸骸。相较于陈狱的惊愕，温戾心知不妙，看来那晚的树妖并未被斩杀殆尽，镇中余孽已经开始生乱，他只能加快赶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