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纵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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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傀儡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日十二个时辰就这样临近了末尾,太阳落土西山,再不见它那雄伟红火的身躯,但好歹还是留下了一些极是好看的余晖落霞,孤鹜与之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原本白如上等宣纸的雾霭在余晖的照射下变得通红,好似出嫁小娘所披的嫁妆一般,喜气红火。如果眼光放得长远些,眼中所见,视线所及皆是一片红晕,又好似斩杀了几万个上好头颅凝聚而成血河一般,瞧之让猥琐的人胆寒,让胆大的勇士更加热血涌心头,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在下必提刀九死未悔。

    在断仙崖,刘青燕讲完程剑交代给自己的事后就带领三位天黄溃胄原路返还,并无逗留。

    一路上刘青燕破天荒的变得“好谈”起来,赵晓所问话题不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主动找一些话题来缓和沉重气氛,和赵晓有点“相谈甚欢”的意思,这可并不是因为对方是九五之尊而上前套近乎的原因,但出于何种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大体而言,朝廷庙堂和天高江湖有一些像是世家豪阀与升斗小民之间恩怨的意思,打骨子里是谁都瞧不上眼谁的。庙堂官员认为我既然是整个国家的官员,管理着这个国家,那就是父母之一了,尔等不管是黎民百姓还是江湖武夫皆是子民,那就都是“儿子”了,是儿子就得听从于父母,受父母之管束。而江湖中人则是完全不这样想了,个个心高气傲,认为江湖之远、庙堂之高,既得自由,又何屈约束,哪怕你是当爹做娘的,又能奈何我等?

    庙堂之人不过是纸上谈兵,只会动动嘴皮子罢了。我江湖中人虽是莽夫,但一身本事那是没得说,惹毛了我,你庙堂瘦弱书生,能承受老子一拳?强弱之分高下立判。

    没过多久,一行人从山巅崖坪来到主殿,一群十几人分作三批恭敬站立着迎候,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九位朝廷走狗为一批,程剑和朱守骏以及年轻男子杜子腾为一批,剑冢那些下人又分作一批。

    程剑缓缓走上前两步,笑脸相迎道:“陛下辛苦了。”

    随后他有意无意间瞟了一眼赵晓身旁的刘青燕,后者轻微点了点头。

    得到准确答案的他转头语气淡漠,吩咐道:“上酒菜。”

    剑冢那些奴役仆从顿时做鸟兽散,过不多时便端上桌椅来,随后一盘盘美味佳肴被摆上桌,种数繁多,竟是不下十余样,光是端菜之人就可达二十人,不可谓不是一场饕鬄盛宴。

    刘青燕自觉离去后,六人缓缓落座,其余九名朝廷鹰犬也相继落座。

    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风餐露宿许久的杜子腾顿时两眼风光,完全顾不上斯文礼仪,自顾自囫囵吞枣一番。做为师父的朱守骏也毫无提醒的意思,毕竟徒弟就是这样直率的性格,对于他来说徒弟这样的性格不说正确,但也不觉得是错误的。是一便是一,太过做作遮掩了反而不好,不够坦诚。

    劳碌了一天已是身心疲惫,在这主殿院中,一边享受着夕阳美景,大饱眼福,一边享受着美酒佳肴,犒劳五脏庙,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晚饭之后,几位“客人”被安排在玉阆峰侧边的几间厢房休息。

    回到房间的赵晓坐在床沿上,仔细回想今日那女子说的一番话,眼神呆滞,表情僵硬刻板。

    陷入深思中的他被几下轻重有度的敲门声给带回,眼光掠向门口,平淡回了句进来。

    那人推门跨入,躬着腰来到赵晓身前,重重作揖,一揖到底。

    赵晓看着眼前老人,眼神出现片刻恍惚,随后问道:“爱卿是为今日那女子之事而来吧!”

    熊林墀站直腰杆,想了想后说道:“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那老奴也就闲话少说。”

    随后他直接进入主题道:“陛下认为今日那女子所说之话有几分可信度?”

    赵晓同样直接了当道:“一分不信。”

    熊林墀整个身体如遭雷击。

    赵晓站起身来,感叹道:“但不信归不信,却又不得不装作信的样子去做。”

    熊林墀疑惑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晓缓缓踱步,来到临窗位置,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景,道:“爱卿啊,朕不是傻子,更何况那女子所说任谁都清楚只是撒谎敷衍罢了,朕也不是胆小,身为一国之君,还没到被臣子一个下马威就震慑到的程度。

    况且以剑冢今日所作所为来看,竟是有一丝和好的嫌疑,既然这样,那朕也就不好意思给脸不要脸,去打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赵晓转过身来,看着两步开外的熊林墀,问道:“一个是江湖执牛耳者,一个是朝廷第一等的权贵,孰轻孰重?”

    熊林墀仔细思索一番,可最后还是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赵晓语气平淡,但难以掩饰眼神深处的那一抹悲戚,“青龙府不管姓什么终归属于朝廷,但剑冢则完全不一样啊!”

    熊林墀百思不得其解,试探性问道:“陛下可以不用那么做的。”

    赵晓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背靠雕花木床,终于忍不住保持脸色平静了。满面说不出的悲伤,就好像死了亲爹一般,轻声道:“朕也知道可以不用那么做,但如果换一个做法,那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点?时不我待,更何况被一步步逼上了绝路,不得不那么做啊。”

    赵晓莫名其妙说道:“现在终于可以理解江河被我逼上绝路时的感受了。”

    熊林墀不知如何出言安慰,看着地上那个温文尔雅、正人君子的男子悲伤,难免兔死狐悲,也跟着伤心起来。

    赵晓站起身来,拍了拍爱卿熊林墀的肩膀,歉意道:“爱卿啊,今日山腰之事对不住了。”

    熊林墀眼神坚毅,“陛下,不要轻易给一个下人道歉,因为他们不但不会领情,反而还会认为是虚情假意,会更加怨恨。”

    赵晓突然爽朗笑了起来,笑意玩味道:“你是下人?”

    熊林墀哈哈大笑,“不是。”

    原本凝重悲戚的气氛被两句调笑就给舒缓了过来,一无先前之伤春悲秋,只有嘻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