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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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理所当然的失败

    日丽风清,青葱的野草任由风儿抚低顽强的头颅,不和谐的破风声划破春日的和合馨,带起点点血珠,箭镞插在地上溅起的细碎砂石草屑随着血墨而落,庞大的黑影压了下来,土地上休憩着的微渺蚁虫惊慌四散。许久之后,觉得不再有动静的小小蝼蚁缓缓爬到已然僵硬的尸身上,不知是本能还是其他原因,它随着那溃散的瞳孔抬起了头,像是在千万重山外而来,那沉重的,亿万钧的物体,势无可挡地碾碎了一切。

    天穹下巍巍大山外的路口里,一人素白衣着,与黑衣刺客相峙。

    站在车辕上的年轻侍卫舔了舔嘴唇,紧握刀柄的指头发白,冷汗涔涔。

    自从白衣青年走下马车,周遭的空气霎时间沉闷下来,像是暴雨前阴郁的压抑,没人敢轻举妄动,在一边倒的局势里大放厥词,除了疯子外只有对自己身手有绝对的自信了,青年不像疯子,唯一的可能令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看他面相年轻,是某个大门派的俊彦吗?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号人?

    他修为如何?知玄下境、还是上境?......总之,年纪轻轻不可能会是太虚真人。

    黄意器站在刺客的包围中间,意兴阑珊,他半阖双目,一息、两息、三息......在等待着什么。

    耳边的风雷声由远及近,密林深处蓄劲已久的寒刃终于吞吐着微芒再度袭来,卷起的寒风将林木新生的嫩芽附上一层薄薄的寒霜,地上积累的本就脆弱的枯叶被牵至半空化为洁白的粉末四散,寒刃像是在雾霭中破开一道畅通路径,划着惊心动魄的弧线呼啸坠落。

    与此同时,收到了行动信号的黑衣刺客们动了,刀剑灵光浮动,攻势由四面八方而来。

    下一个瞬间,半空坠下的飞剑似就要取其头颅,八方利刃加身。

    年轻侍卫心脏顿时被紧紧攥住,不假思索,他立即跳下马车,想要冲去帮忙的时候。

    噗嗤!

    只听得一阵刀剑入肉的声音。

    ......完了吗?

    抬头入眼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情景,黑衣刺客手中的刀剑反刺入心口,像是有人在瞬息间将他们的兵器夺去再捅入胸腔......但是,这怎么可能?

    和年轻侍卫一样,刺客们在人世间遗留下来的最后神情是不可置信,他们之中没有庸手,都是通窍巅峰半步知玄的修士,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挥出兵刃后,一股无可阻挡的天地元气侵蚀而来,随之是手中的空虚感,下一念感受到的只有心脏被利刃刺穿的异样感受,原来死亡没有想象中痛苦,每一次的呼吸带动着胸腔的撕扯,面罩下的嘴唇张合但只有血沫涌出,无法呼吸、无法挣扎,陷入永远的黑暗前,或许有眼力拔尖的修士能瞥到一眼,那青年指尖的有若蜉蝣的细微蓝光,如此的渺小。

    遇袭到现在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战局一转再转,袭来的刺客叛逆的侍卫在片刻间被斩杀殆尽,车阵周围留下一地尸体,未熄灭的火焰燃烧着车马残骸,年轻侍卫神情放松了下来,赢了,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了,望着遍地狼藉他只能报以苦涩的微笑。

    黄意器负手站在其中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轻侍卫打算过去汇报请罪,黄意器如雪般净白的衣衫下摆却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嗡...嗡...嗡...

    唰!

    近处躺在地上的一具侍卫尸体,无由剧烈颤抖起来,那腰间的短剑自行出鞘,终于发动了最后的一击,径直射向华贵车厢。

    “负隅顽抗。”

    黄意器淡淡评价了一句,但并无动作。

    咚!

    一声巨响,莫名压抑的氛围掠过,甘凝望了望周围,车厢扩大了十倍不止,自己在坐褥上像是涓埃之微,无奈失笑,很多年没有见到老黄用这一招了。

    黄意器背后的车厢在片刻之间扩大了数倍,软蓬圆弧拱顶远远高于生长不知几载春秋的古树,似乎是传说中巨大神明所乘坐的车辇。短剑插在车轮上,忽如其来的变化,让原本能刺入车厢内的绝命一剑卡在巨大的车轮上,剑身嗡鸣着想要拔出却动弹不得。年轻侍卫被车辕撞了一下,踉踉跄跄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目瞪口呆,想要说些什么但连一句能表达心情的话语也说不出来,直愣愣地看着转过身来的青年修士走到马车前拔出短剑,握在手里细细摩挲片刻,便扭头望向一侧的密林。

    他目光如电,像是天神于云端俯视人间,眼神穿透了无数阻碍并将之去除,不讲道理。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阴影下的恶意杀念暴露在蓝天之下,以无边的绝望覆盖而去。一身穿青衣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神情讶异的看了看四周,百十丈内一片宽阔,自己藏身的林木变得与脚前青草一般小,太虚真人不多,却各有各的成名道法,他如何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苦涩地笑了笑,“乾坤逆转,大小自如?你是黄意器?”

    两人相距甚远,而中年人的话语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黄意器手中颤动不止的短剑平息下来,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他面无表情问道:“既然如此,还不退吗?”

    中年人摇摇头,笑道:“任务失败,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中,验证自己的道。”

    黄意器嗤笑一声,“证道?你有那个资格?”

    中年人愣了一下,旋即慨然道:“自下山起就没有了啊。”

    “知玄上境散修李忠昌向太虚真人黄意器请教,望不吝珠玉!”中年人拱手朗声请求赐教,黄意器却没有回答。

    从下山后做了不少违心事,早已忘记初心,没有资格让人以礼相待了,李忠昌自知这一战必死,心情却隐隐有些激动,像是初入修途的好奇和憧憬,已经很久没有了。

    他慎重起手,身侧一具尸体的兵刃便微微震动起来,缓缓漂浮在半空,长剑被牵引至他身前。

    李忠昌食中二指以奇异的节奏轻点剑身,长剑顿时光华大放,寒气迫人,他鬓间眉目为寒霜覆盖,眼神却闪过一丝释然之意。

    “寒霜一剑!请前辈赐教!”

    那凝聚了中年修士毕生修为的长剑,随着话音落下,化作一道淡蓝剑光,凛冽射向黄意器,所过之处草木冻结,寒气化飞霜而降,仿佛蓦然回冬夺去一切生机!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剑,黄意器只是蹲下身子抓了一块小石头,在寒刃抵达前碾碎,轻轻地朝前挥了出去,仅此而已。

    被碾得细碎的渺小的砂石,迎向长剑,下一瞬间似乎就要被寒气侵蚀粉碎,但偏偏挡在了长剑前。

    砂石化为坚不可摧的巨石,无数巨石随着冲势化为石弹呼啸而去,李忠昌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黑影,千万均重压而下,最后遗憾道:“果然做不到吗?”

    轰轰轰轰无数声。

    密林被碾空了一片,顺带消灭了一切痕迹,只有隐藏在杂草中的断肢鲜血展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黄意器看着指尖被寒刃刺出的小洞,渗出了一点鲜血,缩小百倍之后还能有这等威力,他不禁摇头道:“做到了啊......”

    从恢复原状的马车下来,甘凝见着遍地尸体和厢木碎砾,一行损失了不少皇朝精锐,对正在拉起年轻侍卫的黄意器有些心疼道:“老黄,你还是太意气用事了。”

    “无妨,这第七批刺客连同内奸都解决了,上飞星山接了于益下来,飞星阁不会无动于衷,回程的护卫定有不少厉害修士,总不至于让祭天盛会后下山入朝的于益立即被人解决了。”黄意器微微笑道,这话是在安慰愁眉苦脸的侍卫,“小兄弟,对不住了,因为队伍里的砂子比较多,在这之前我不能轻易出手暴露风声,辛苦你们了。”

    “你们”两个字让他觉得死去的弟兄没有白白浪费一条命,单膝跪地感激道:“职责所在!是属下护卫不当,惊扰了大人!”

    “哈哈哈,不说这些恼人事,倒是这辆马车有些意思。”

    甘凝仔细打量侧倒在地上的华贵马车,檀木制成,内构结实异常,在这样的冲击之下都无一丝损伤,帘幕金丝纹边制式,窗棂浮雕莲花,车厢内的毯子褥子和自己的相比一点不差,这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被劫了马车?

    ......

    “抱歉,店里已经客满了。”

    “我们兄弟俩曾在这里住过两个月!店家你不认得我了吗!”

    “就是住过四个月的,我们也不招待,自个出了城到外面歇息去。”

    “怎能、怎能如此。”

    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外,听着店内觥筹交错的嬉笑怒骂,沐阳看着两个老人颓然地走了出来。

    第七家了。

    不愧是九州天宗的盛会,一声招呼就有无数仰慕者前来,想必皇朝面对这些天宗恐怖的战争潜力也无可奈何吧?

    商量一下,几人打算分头去找下一家客栈,在登飞星山前总要休憩整备一下,风尘仆仆赶到临星镇,不至于连歇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店里眼尖的小二瞥到门口的几位客人,思量片刻,带着和善的笑容前去说道:“几位客官是修士吧?”

    “......不如去天香楼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