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全面追捕
“婧姝。。。”陈贵人知道黎婧姝重情重义,黎小枝虽然不懂事,但毕竟是黎婧姝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妹妹,黎婧姝想着自己还有时间慢慢教导黎小枝,总能纾解她心中的怨恨和不满。
谁知道杨妃连这样姐妹相处的机会都不留给黎婧姝,任何跟黎婧姝亲近的人,都被杨妃视为“异己”,这时候黎婧姝上赶着往枪口上送,杨妃高兴还来不及,正愁找不到黎婧姝的痛处呢。
“母妃不必多说了,我若是就这么走了,这辈子不会安宁,小枝不能白白死了,更何况,她是替我去死的。”黎婧姝攥紧了拳头,好好地一趟祭拜之行,却又变成一件丧事。
陈贵人不再多说,黎小枝躺在这里不能惊动了旁人,只能由发现此事的姑姑先照应着,明日一早起行回京,好在现在是冬日里,不用担心尸身的保存问题。
黎婧姝和陈贵人从房间里出来,把那位老姑姑传唤来,陈贵人跟老姑姑说了些什么黎婧姝没有听,也没有那个心情,陈贵人处理这些事情比黎婧姝妥当,黎婧姝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布置好,天色也都已经黑了下来,黎婧姝心里乱糟糟的,陈贵人也没有再多劝黎婧姝,反而是黎婧姝自己心里不安。
她方才在气头上,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是真心的,但怒气上头,不知道畏惧,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说起来容易,真要坐起来,的确是难于上青天。
杨妃在北国的势力就是齐齐木在北国的势力,除了齐齐木本身,还有齐齐木的拥护者,黎婧姝回京的事情大臣们还不知道,要想对抗杨妃,第一步便是要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黎婧姝久不回北国,在这些事情上,陈贵人比她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知道难,所以陈贵人一开始才会说保全她回扶南国去。
现在不再劝黎婧姝,也是因为知道难,黎婧姝的脾性陈贵人是知道的,虽不是生母,却是把黎婧姝抚育长大的养母,论起对黎婧姝的了解,陈贵人该当是第一人。
黎婧姝和陈贵人坐着都没说话,陈贵人给黎婧姝倒了一杯水,轻而又轻的叹了一口气。
“母妃早点歇息吧,自打我回宫以来,接二连三的出事,让母妃费心,明日回宫还不知道怎样的事情对付咱们。。。”黎婧姝站起身,握了握陈贵人的手,“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去吧。”陈贵人点头,目送黎婧姝走出房间,她眼神坚定,只要是黎婧姝要做的事情,她都会尽全力支持和保全,就算是。。。为此狠心一些,也没有关系。
有些事情黎婧姝不忍心做,她来做便是。
“我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么?”见黎婧姝走远了,陈贵人才问了一句身边伺候的莫姑姑。
莫姑姑知道陈贵人必须要这么做的道理,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了:“主子放心,这些都是经年的老姑姑了,主子的话传下去,都知道该怎么做。”
“让人留着灯,免得婧姝回来看不见路,她今日也是惊着了,这样的事情让她撞见了,也是命数。”陈贵人叹口气,本想着黎婧姝回来也不过几日的光景,祭拜完之后再歇息几日离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谁知道杨妃已经丧心病狂,怕不止是因为黎婧姝顶撞了一句的缘故,这次黎小枝的事情肯定会闹得朝野皆知,黎婧姝回京的消息没有及时传出去,那群大臣一听到的便是黎婧姝的负面消息,对黎婧姝来说,是个大大的隐患。
黎婧姝此时走在寒风中,身上暖和,心却冰凉得如同数九寒天,亲卫在一旁陪同,虽不知道黎婧姝心里在想什么,但不想让黎婧姝待下去的心倒是有的:“太子妃在北国的处境如履薄冰,这里太过危险,属下还是希望太子妃能够三思,回去了吧。”
黎婧姝站定,回身对亲卫道:“已经传信给储君府上的兄弟们了么?”
“是,明日太子妃回宫,他们会连夜出府,在京郊外等候太子妃。”亲卫点头,黎婧姝吩咐的事情,他已经派人连夜回京去办。
“储君府不安全,人还是要带在身边最好,你们是长永府上的亲卫军,没人能动你们,只要涉及到安危问题,都可以自保,不用手下留情。”黎婧姝情绪波动大,说话的时候亦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话音落下,黎婧姝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被风扑了身子的关系,黎婧姝突然觉得腹部有些不适,一下子抽着疼了一下,本以为这一下疼过了就没事了,谁知道这痛蔓延开来,黎婧姝一下子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吓得亲卫赶紧上前搀扶住黎婧姝:“太子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喊。”黎婧姝用力拽住亲卫的手,“扶我回去,让人请太医来。”
亲卫不敢碰黎婧姝,怕让她更加难受,只能扶着黎婧姝往屋子里走,到了屋子里坐下,亲卫给黎婧姝倒了杯热水喝,黎婧姝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
陈贵人听说黎婧姝不舒服,吓得赶紧穿好衣裳过来,太医晚陈贵人一步到,陈贵人赶紧对大夫招手:“快给公主看看,是不是受了风寒。”
黎婧姝伸出手给太医把脉,对陈贵人笑笑让她安心:“母妃别担心,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些了。”
“怎么出去一会儿就不舒服了,若不是晓得你身边有人跟着,我是断不会让你去的。”陈贵人捂着心口,转眼看向太医,“怎么样,公主没事吧?”
太医像是有些不敢确信,换了只手再诊治了一遍,才一下子笑起来,跪到一旁给黎婧姝磕头:“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方才公主受了凉,又情绪波动过大,伤心郁结于心,才会觉着有腹痛的感觉,公主有了身孕,一定要放宽心情,微臣这就去给公主开方子,公主喝下去,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等回到宫里,公主再请千金妇科的太医确诊一次便是。”
陈贵人愣住了,黎婧姝和亲卫也是愣住了,等到黎婧姝反应过来太医说了什么的时候,亲卫已经跪在了地上:“恭喜太子妃,属下即刻把此等喜讯传回扶南,想必太子和太后知道这样的喜事,便不会太过苛责太子和太子妃了。”
黎婧姝护住自己的腹部,欣喜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轻声道:“别急着传消息回去,等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现在传消息回去也是添乱,等胎象再稳固一些再说。”
仔细算来,陆怀瑾也快要到京城了,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怀有身孕,只怕是要乱了阵脚的。
“可是。。。太子妃,现在应该一切以皇嗣为重,趋利避害,最妥当的选择便是如陈贵人所说,尽快回国才是,万一太子妃和腹中孩子有一丁点的闪失,属下。。。就是万死也不能赎罪呐。”亲卫见黎婧姝压下来不许说,更是不解其意,着急的看一眼陈贵人,想让陈贵人也帮着说句话。
“有了孩子,便要一切为孩子为重,不可任性妄为。”陈贵人短暂的欢喜过后,见黎婧姝像是执意不肯走的样子,也有些着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婧姝,还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
“母妃,你不觉得这个孩子正是咱们现在的筹码么?”黎婧姝定神看向陈贵人,眼神坚定,“有了这个孩子,杨妃还敢对我轻举妄动么?只怕也要三思而后行了,父皇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查了,小枝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原本我还在想眼前这关要怎么过,这个孩子算是帮了我一把。”
陈贵人知道黎婧姝要做什么,她无奈又欣慰,叹口气:“你执意要这么做么?”
“是。”黎婧姝点头,站起身走到陈贵人的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装饰匕首,她已经下了决心了,就一定要做到。
亲卫见黎婧姝把玩匕首,不知道黎婧姝想干什么,他见陈贵人没有跟上去说什么,便没想着黎婧姝会突然拔出匕首来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指滚下来,黎婧姝闷哼了一声,用手帕捂紧了自己的伤口。
割的不深,但该疼还是会疼。
亲卫傻眼:“太子妃这是做什么?!怎么可以损伤自己的身体?!”
黎婧姝倒吸一口冷气,忍过那一阵便好了,她躺回床上,对亲卫摆摆手:“我自有我的道理,陆怀瑾把你们交给我,便是让你们听我的吩咐办事,有孕的事暂时不许传消息回去,你先出去吧。”
陈贵人瞥一眼又急又气的亲卫,见他退到门外,才叫人找止血的膏药过来,亲自给黎婧姝清洗伤口,涂抹膏药:“此来皇陵,遭遇贼人,小枝公主不幸身亡,而你虽然避过一劫,却也受了伤,险些没了孩子,怀有身孕的事情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陈贵人轻言细语的缓缓说道,黎婧姝顺着陈贵人没有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我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扶南国也不允许这个孩子有任何的闪失,小枝的死,我的受伤,还牵扯到扶南国太子的嫡子,敦慈太后的嫡孙,杨妃这盆脏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彻查此事,给我和扶南国一个交代。”
陈贵人点点头,一切困境因为一个孩子,瞬间便瓦解了个干净。
“杨妃就算质问为何早早不说有身孕一事,也有百般理由推脱,这本来也不管她的事,说与不说她也管不着,要是问起何时知道有这个孩子的,说在雪银城知道的最佳,那时候太子还没走,也可以让杨妃晓得太子和敦慈太后知晓此事,她才会更加收敛。”陈贵人给黎婧姝包扎好,好在黎婧姝下手还是有轻重的,没伤着太深。
黎婧姝靠着枕头出神,莫姑姑从外头端着碗汤药进来,给两人行礼:“主子,公主,太医嘱咐要喝的药熬好了,公主快趁热喝了,好好歇息了吧。”
陈贵人伸手把碗接过来:“我来。”汤药冒着热气,陈贵人用汤匙慢慢搅拌,轻轻吹气,好一会儿才舀起来一点自己尝了尝,温度适宜后才递给黎婧姝,“喝了吧,喝了早点休息。”
黎婧姝点点头,药有些苦,黎婧姝喝的有点慢,一边喝一边吹,喝下去之后果然觉着胃和小腹都是暖洋洋的,整个人也舒服不少。
陈贵人扶着黎婧姝躺好,帮她盖好被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母妃也早些歇息吧。”黎婧姝微微一笑,“门外有亲卫他们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陈贵人还是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坐一会儿便走,你睡吧,母妃看看你,许久没有这样看过你了。”
黎婧姝不好再说什么,自己不睡陈贵人看来是不会走的,闭上眼睛本是想假寐,看陈贵人什么时候,没想到这药里放了些安神的东西,静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黎婧姝昨夜睡得不错,今早上起来没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大概是晓得自己有了孩子的缘故,吃早膳也比平时多吃了一小碗,陈贵人看了很是欣慰,她没有提黎小枝的事,想来是已经打点好了,不愿意让黎婧姝想起来难受。
陈贵人没有提,黎婧姝也没有多问,一群人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皇陵里的人该怎么说话,陈贵人都已经交代过了,但愿不会有什么差池。
因着照顾黎婧姝的身子,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走得还要慢,她的马车里铺满了软和的毯子,被这些东西缓冲着,颠簸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一路行至京郊,长永府的亲卫兵们远远瞧见亲卫领队,便知道是黎婧姝回来了,纷纷涌上前去,向亲卫复命。
亲卫把黎婧姝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授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得黎婧姝和腹中孩子的安全。
虽然黎婧姝交代了不要传话回去,但亲卫还是不可能放心,特地指了个心思细腻,办事沉稳又七窍玲珑的人回去,悄悄走的,黎婧姝不知道。
进了扎荼城,四周一下子便热闹起来,黎婧姝现在没有心思看这样的热闹,想起黎小枝正是爱热闹的年纪,若是她没有死,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嚷着要下马车去玩。
黎婧姝深吸一口气,马车已经穿过了行人众多的商业街道,渐渐冷清下来的声音,预示着她们即将进宫。
杨妃没找人来迎接,黎婧姝和陈贵人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吩咐莫姑姑把黎小枝的尸身先放到法华殿去,陈贵人拉住黎婧姝的手,轻声道:“害怕么?”
黎婧姝摇摇头,没有半分怯色:“不怕。”
陈贵人颔首,和黎婧姝一起朝着杨妃的宫宇过去,杨妃身边的宫女前去通报的时候,杨妃正在喝一碗血燕,听见陈贵人和黎婧姝回来了,脸色闪过一抹狠色,说自己去正堂见她们。
杨妃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让黎婧姝和陈贵人坐下说话,瞥一眼黎婧姝和陈贵人,还没开口说话,便被陈贵人直接抢了先说。
陈贵人脸上带着怒意,没有坐下反而是给杨妃行了个大礼:“杨妃娘娘如今是后宫之主,是储君的母亲,还请杨妃娘娘为太子妃做主。”
陈贵人没说“公主”,而说的是“太子妃”,杨妃心中一咯噔,她还没问黎小枝,这两人倒是先唱起戏来了?
不过她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轻声道:“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能让本宫做你们的主的?”
陈贵人拉过黎婧姝,把黎婧姝的手袖拉上去,露出包扎好,还泛着鲜血的伤口给杨妃看:“娘娘请看。”
杨妃眼角一抽,不是说只有黎小枝中招了么?黎婧姝这伤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杨妃喃喃问一句,心里边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陈贵人冷着脸,颤抖着声音愤然道:“皇陵之中,太子妃和小枝公主遇刺,小枝公主不幸中了刺客的奇毒,已经没有了气息,好在太子妃行事谨慎,没有让那人也得手,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对娘娘和储君的威望只怕有损,太子妃乃是扶南国未来的皇后,若不是太子妃知道自己已有身孕万事格外小心,在北国皇陵被人刺杀了,娘娘和储君要如何向扶南国的敦慈太后以及太子交代?臣妾恳请杨妃娘娘,彻查此事,决不姑息!”
陈贵人掷地有声,抬头看杨妃的时候,瞧见杨妃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黎婧姝有了身孕?
“公主有了身孕?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可还好么?”杨妃连问几句,握紧了扶手,原本是想杀了黎婧姝,把事情都推到云逸国的身上去,如今黎婧姝没有死,自己本来可以反咬一口说是黎婧姝杀了黎小枝,就算不能定罪,也可以关押起来审理。
如今黎婧姝有了身孕,还把自己弄伤来先发制人,一套说辞下来,全部干系推得干干净净,搬出未来皇后的身份来,她不查也得查了。
若是扶南国已经晓得这个消息,只怕。。。
“雪银城时便晓得有身孕了,孩子倒是没什么事,现在喝了药已经稳定下来了。”黎婧姝轻声说道,看向杨妃的眼神。
她果然是一直都在监视自己,自己说完雪银城三个字的时候,杨妃眼中的火焰便熄灭了,她知道那时候陆怀瑾还陪着自己,便断定了陆怀瑾是知道了的。
“孩子没事便好。”杨妃假装是松了一口气,又颇为惋惜的开口,“小枝公主遭遇这样的不测,的确是令人痛心,这件事情,本宫和储君自然是会追查到底,给公主还有扶南国一个交代的。”
“但愿如此。”黎婧姝顺势上前,继续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寝食难安,决定让太子身边的亲卫军加入到梨棠宫的巡防中,这样才能够稍微安心。”
杨妃险些站起身来,黎婧姝居然想要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手,真是欺人太甚:“宫中自有守卫,公主不必太过担忧自身的安危,本宫自会让人保护好公主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身边的亲卫军都是训练有素的,关键时刻更是能够祝娘娘一臂之力,太子嘱咐他们保护我的安危,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贴身保护的。”黎婧姝不容杨妃再多说什么,直接搬出身后的敦慈太后来,“想来,这也是太后和太子愿意看到的结果,娘娘觉得呢?”
杨妃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一个女人怀了孩子和没有怀孩子地位的差别,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敦慈太后必然看中。
现如今动不了黎婧姝,她留在扎荼城始终是个隐患,既然杀不了,便想办法把她送回去算了。
杨妃若从一开始便只是想着不让黎婧姝长时间留在扎荼城有所作为,或许黎婧姝顾及到陈贵人还会快些离开。
可现在她已经心狠手辣的动了杀心,如今要黎婧姝走,她便该晓得请佛容易送佛难的道理了。
杨妃说不过黎婧姝,算是默许,陈贵人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站起身来,拉住黎婧姝的手:“太子妃现在刚刚受了惊吓,还需要静养,臣妾想请宫里千金圣手的刘太医好好给太子妃配几副安胎药,便先行告退了。”
杨妃微微挑眉,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目送陈贵人和黎婧姝走远后,才捂着发闷的心口,沉声问道:“孟昊呢?!”
“储君今个儿回来了,在府上呢。”
杨妃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去,让孟昊带着齐娜和齐绮梦来见本宫,让他即刻进宫!不许耽搁!”
谁知道杨妃连这样姐妹相处的机会都不留给黎婧姝,任何跟黎婧姝亲近的人,都被杨妃视为“异己”,这时候黎婧姝上赶着往枪口上送,杨妃高兴还来不及,正愁找不到黎婧姝的痛处呢。
“母妃不必多说了,我若是就这么走了,这辈子不会安宁,小枝不能白白死了,更何况,她是替我去死的。”黎婧姝攥紧了拳头,好好地一趟祭拜之行,却又变成一件丧事。
陈贵人不再多说,黎小枝躺在这里不能惊动了旁人,只能由发现此事的姑姑先照应着,明日一早起行回京,好在现在是冬日里,不用担心尸身的保存问题。
黎婧姝和陈贵人从房间里出来,把那位老姑姑传唤来,陈贵人跟老姑姑说了些什么黎婧姝没有听,也没有那个心情,陈贵人处理这些事情比黎婧姝妥当,黎婧姝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布置好,天色也都已经黑了下来,黎婧姝心里乱糟糟的,陈贵人也没有再多劝黎婧姝,反而是黎婧姝自己心里不安。
她方才在气头上,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是真心的,但怒气上头,不知道畏惧,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说起来容易,真要坐起来,的确是难于上青天。
杨妃在北国的势力就是齐齐木在北国的势力,除了齐齐木本身,还有齐齐木的拥护者,黎婧姝回京的事情大臣们还不知道,要想对抗杨妃,第一步便是要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黎婧姝久不回北国,在这些事情上,陈贵人比她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知道难,所以陈贵人一开始才会说保全她回扶南国去。
现在不再劝黎婧姝,也是因为知道难,黎婧姝的脾性陈贵人是知道的,虽不是生母,却是把黎婧姝抚育长大的养母,论起对黎婧姝的了解,陈贵人该当是第一人。
黎婧姝和陈贵人坐着都没说话,陈贵人给黎婧姝倒了一杯水,轻而又轻的叹了一口气。
“母妃早点歇息吧,自打我回宫以来,接二连三的出事,让母妃费心,明日回宫还不知道怎样的事情对付咱们。。。”黎婧姝站起身,握了握陈贵人的手,“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去吧。”陈贵人点头,目送黎婧姝走出房间,她眼神坚定,只要是黎婧姝要做的事情,她都会尽全力支持和保全,就算是。。。为此狠心一些,也没有关系。
有些事情黎婧姝不忍心做,她来做便是。
“我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么?”见黎婧姝走远了,陈贵人才问了一句身边伺候的莫姑姑。
莫姑姑知道陈贵人必须要这么做的道理,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了:“主子放心,这些都是经年的老姑姑了,主子的话传下去,都知道该怎么做。”
“让人留着灯,免得婧姝回来看不见路,她今日也是惊着了,这样的事情让她撞见了,也是命数。”陈贵人叹口气,本想着黎婧姝回来也不过几日的光景,祭拜完之后再歇息几日离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谁知道杨妃已经丧心病狂,怕不止是因为黎婧姝顶撞了一句的缘故,这次黎小枝的事情肯定会闹得朝野皆知,黎婧姝回京的消息没有及时传出去,那群大臣一听到的便是黎婧姝的负面消息,对黎婧姝来说,是个大大的隐患。
黎婧姝此时走在寒风中,身上暖和,心却冰凉得如同数九寒天,亲卫在一旁陪同,虽不知道黎婧姝心里在想什么,但不想让黎婧姝待下去的心倒是有的:“太子妃在北国的处境如履薄冰,这里太过危险,属下还是希望太子妃能够三思,回去了吧。”
黎婧姝站定,回身对亲卫道:“已经传信给储君府上的兄弟们了么?”
“是,明日太子妃回宫,他们会连夜出府,在京郊外等候太子妃。”亲卫点头,黎婧姝吩咐的事情,他已经派人连夜回京去办。
“储君府不安全,人还是要带在身边最好,你们是长永府上的亲卫军,没人能动你们,只要涉及到安危问题,都可以自保,不用手下留情。”黎婧姝情绪波动大,说话的时候亦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话音落下,黎婧姝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被风扑了身子的关系,黎婧姝突然觉得腹部有些不适,一下子抽着疼了一下,本以为这一下疼过了就没事了,谁知道这痛蔓延开来,黎婧姝一下子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吓得亲卫赶紧上前搀扶住黎婧姝:“太子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喊。”黎婧姝用力拽住亲卫的手,“扶我回去,让人请太医来。”
亲卫不敢碰黎婧姝,怕让她更加难受,只能扶着黎婧姝往屋子里走,到了屋子里坐下,亲卫给黎婧姝倒了杯热水喝,黎婧姝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
陈贵人听说黎婧姝不舒服,吓得赶紧穿好衣裳过来,太医晚陈贵人一步到,陈贵人赶紧对大夫招手:“快给公主看看,是不是受了风寒。”
黎婧姝伸出手给太医把脉,对陈贵人笑笑让她安心:“母妃别担心,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些了。”
“怎么出去一会儿就不舒服了,若不是晓得你身边有人跟着,我是断不会让你去的。”陈贵人捂着心口,转眼看向太医,“怎么样,公主没事吧?”
太医像是有些不敢确信,换了只手再诊治了一遍,才一下子笑起来,跪到一旁给黎婧姝磕头:“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方才公主受了凉,又情绪波动过大,伤心郁结于心,才会觉着有腹痛的感觉,公主有了身孕,一定要放宽心情,微臣这就去给公主开方子,公主喝下去,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等回到宫里,公主再请千金妇科的太医确诊一次便是。”
陈贵人愣住了,黎婧姝和亲卫也是愣住了,等到黎婧姝反应过来太医说了什么的时候,亲卫已经跪在了地上:“恭喜太子妃,属下即刻把此等喜讯传回扶南,想必太子和太后知道这样的喜事,便不会太过苛责太子和太子妃了。”
黎婧姝护住自己的腹部,欣喜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轻声道:“别急着传消息回去,等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现在传消息回去也是添乱,等胎象再稳固一些再说。”
仔细算来,陆怀瑾也快要到京城了,他若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怀有身孕,只怕是要乱了阵脚的。
“可是。。。太子妃,现在应该一切以皇嗣为重,趋利避害,最妥当的选择便是如陈贵人所说,尽快回国才是,万一太子妃和腹中孩子有一丁点的闪失,属下。。。就是万死也不能赎罪呐。”亲卫见黎婧姝压下来不许说,更是不解其意,着急的看一眼陈贵人,想让陈贵人也帮着说句话。
“有了孩子,便要一切为孩子为重,不可任性妄为。”陈贵人短暂的欢喜过后,见黎婧姝像是执意不肯走的样子,也有些着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婧姝,还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的?”
“母妃,你不觉得这个孩子正是咱们现在的筹码么?”黎婧姝定神看向陈贵人,眼神坚定,“有了这个孩子,杨妃还敢对我轻举妄动么?只怕也要三思而后行了,父皇的事情不能就这么不查了,小枝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原本我还在想眼前这关要怎么过,这个孩子算是帮了我一把。”
陈贵人知道黎婧姝要做什么,她无奈又欣慰,叹口气:“你执意要这么做么?”
“是。”黎婧姝点头,站起身走到陈贵人的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装饰匕首,她已经下了决心了,就一定要做到。
亲卫见黎婧姝把玩匕首,不知道黎婧姝想干什么,他见陈贵人没有跟上去说什么,便没想着黎婧姝会突然拔出匕首来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指滚下来,黎婧姝闷哼了一声,用手帕捂紧了自己的伤口。
割的不深,但该疼还是会疼。
亲卫傻眼:“太子妃这是做什么?!怎么可以损伤自己的身体?!”
黎婧姝倒吸一口冷气,忍过那一阵便好了,她躺回床上,对亲卫摆摆手:“我自有我的道理,陆怀瑾把你们交给我,便是让你们听我的吩咐办事,有孕的事暂时不许传消息回去,你先出去吧。”
陈贵人瞥一眼又急又气的亲卫,见他退到门外,才叫人找止血的膏药过来,亲自给黎婧姝清洗伤口,涂抹膏药:“此来皇陵,遭遇贼人,小枝公主不幸身亡,而你虽然避过一劫,却也受了伤,险些没了孩子,怀有身孕的事情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陈贵人轻言细语的缓缓说道,黎婧姝顺着陈贵人没有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我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扶南国也不允许这个孩子有任何的闪失,小枝的死,我的受伤,还牵扯到扶南国太子的嫡子,敦慈太后的嫡孙,杨妃这盆脏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彻查此事,给我和扶南国一个交代。”
陈贵人点点头,一切困境因为一个孩子,瞬间便瓦解了个干净。
“杨妃就算质问为何早早不说有身孕一事,也有百般理由推脱,这本来也不管她的事,说与不说她也管不着,要是问起何时知道有这个孩子的,说在雪银城知道的最佳,那时候太子还没走,也可以让杨妃晓得太子和敦慈太后知晓此事,她才会更加收敛。”陈贵人给黎婧姝包扎好,好在黎婧姝下手还是有轻重的,没伤着太深。
黎婧姝靠着枕头出神,莫姑姑从外头端着碗汤药进来,给两人行礼:“主子,公主,太医嘱咐要喝的药熬好了,公主快趁热喝了,好好歇息了吧。”
陈贵人伸手把碗接过来:“我来。”汤药冒着热气,陈贵人用汤匙慢慢搅拌,轻轻吹气,好一会儿才舀起来一点自己尝了尝,温度适宜后才递给黎婧姝,“喝了吧,喝了早点休息。”
黎婧姝点点头,药有些苦,黎婧姝喝的有点慢,一边喝一边吹,喝下去之后果然觉着胃和小腹都是暖洋洋的,整个人也舒服不少。
陈贵人扶着黎婧姝躺好,帮她盖好被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母妃也早些歇息吧。”黎婧姝微微一笑,“门外有亲卫他们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陈贵人还是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坐一会儿便走,你睡吧,母妃看看你,许久没有这样看过你了。”
黎婧姝不好再说什么,自己不睡陈贵人看来是不会走的,闭上眼睛本是想假寐,看陈贵人什么时候,没想到这药里放了些安神的东西,静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黎婧姝昨夜睡得不错,今早上起来没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大概是晓得自己有了孩子的缘故,吃早膳也比平时多吃了一小碗,陈贵人看了很是欣慰,她没有提黎小枝的事,想来是已经打点好了,不愿意让黎婧姝想起来难受。
陈贵人没有提,黎婧姝也没有多问,一群人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皇陵里的人该怎么说话,陈贵人都已经交代过了,但愿不会有什么差池。
因着照顾黎婧姝的身子,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走得还要慢,她的马车里铺满了软和的毯子,被这些东西缓冲着,颠簸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一路行至京郊,长永府的亲卫兵们远远瞧见亲卫领队,便知道是黎婧姝回来了,纷纷涌上前去,向亲卫复命。
亲卫把黎婧姝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授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得黎婧姝和腹中孩子的安全。
虽然黎婧姝交代了不要传话回去,但亲卫还是不可能放心,特地指了个心思细腻,办事沉稳又七窍玲珑的人回去,悄悄走的,黎婧姝不知道。
进了扎荼城,四周一下子便热闹起来,黎婧姝现在没有心思看这样的热闹,想起黎小枝正是爱热闹的年纪,若是她没有死,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嚷着要下马车去玩。
黎婧姝深吸一口气,马车已经穿过了行人众多的商业街道,渐渐冷清下来的声音,预示着她们即将进宫。
杨妃没找人来迎接,黎婧姝和陈贵人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吩咐莫姑姑把黎小枝的尸身先放到法华殿去,陈贵人拉住黎婧姝的手,轻声道:“害怕么?”
黎婧姝摇摇头,没有半分怯色:“不怕。”
陈贵人颔首,和黎婧姝一起朝着杨妃的宫宇过去,杨妃身边的宫女前去通报的时候,杨妃正在喝一碗血燕,听见陈贵人和黎婧姝回来了,脸色闪过一抹狠色,说自己去正堂见她们。
杨妃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让黎婧姝和陈贵人坐下说话,瞥一眼黎婧姝和陈贵人,还没开口说话,便被陈贵人直接抢了先说。
陈贵人脸上带着怒意,没有坐下反而是给杨妃行了个大礼:“杨妃娘娘如今是后宫之主,是储君的母亲,还请杨妃娘娘为太子妃做主。”
陈贵人没说“公主”,而说的是“太子妃”,杨妃心中一咯噔,她还没问黎小枝,这两人倒是先唱起戏来了?
不过她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轻声道:“这是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能让本宫做你们的主的?”
陈贵人拉过黎婧姝,把黎婧姝的手袖拉上去,露出包扎好,还泛着鲜血的伤口给杨妃看:“娘娘请看。”
杨妃眼角一抽,不是说只有黎小枝中招了么?黎婧姝这伤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杨妃喃喃问一句,心里边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陈贵人冷着脸,颤抖着声音愤然道:“皇陵之中,太子妃和小枝公主遇刺,小枝公主不幸中了刺客的奇毒,已经没有了气息,好在太子妃行事谨慎,没有让那人也得手,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对娘娘和储君的威望只怕有损,太子妃乃是扶南国未来的皇后,若不是太子妃知道自己已有身孕万事格外小心,在北国皇陵被人刺杀了,娘娘和储君要如何向扶南国的敦慈太后以及太子交代?臣妾恳请杨妃娘娘,彻查此事,决不姑息!”
陈贵人掷地有声,抬头看杨妃的时候,瞧见杨妃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黎婧姝有了身孕?
“公主有了身孕?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可还好么?”杨妃连问几句,握紧了扶手,原本是想杀了黎婧姝,把事情都推到云逸国的身上去,如今黎婧姝没有死,自己本来可以反咬一口说是黎婧姝杀了黎小枝,就算不能定罪,也可以关押起来审理。
如今黎婧姝有了身孕,还把自己弄伤来先发制人,一套说辞下来,全部干系推得干干净净,搬出未来皇后的身份来,她不查也得查了。
若是扶南国已经晓得这个消息,只怕。。。
“雪银城时便晓得有身孕了,孩子倒是没什么事,现在喝了药已经稳定下来了。”黎婧姝轻声说道,看向杨妃的眼神。
她果然是一直都在监视自己,自己说完雪银城三个字的时候,杨妃眼中的火焰便熄灭了,她知道那时候陆怀瑾还陪着自己,便断定了陆怀瑾是知道了的。
“孩子没事便好。”杨妃假装是松了一口气,又颇为惋惜的开口,“小枝公主遭遇这样的不测,的确是令人痛心,这件事情,本宫和储君自然是会追查到底,给公主还有扶南国一个交代的。”
“但愿如此。”黎婧姝顺势上前,继续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寝食难安,决定让太子身边的亲卫军加入到梨棠宫的巡防中,这样才能够稍微安心。”
杨妃险些站起身来,黎婧姝居然想要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手,真是欺人太甚:“宫中自有守卫,公主不必太过担忧自身的安危,本宫自会让人保护好公主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身边的亲卫军都是训练有素的,关键时刻更是能够祝娘娘一臂之力,太子嘱咐他们保护我的安危,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贴身保护的。”黎婧姝不容杨妃再多说什么,直接搬出身后的敦慈太后来,“想来,这也是太后和太子愿意看到的结果,娘娘觉得呢?”
杨妃握紧了拳头,她当然知道一个女人怀了孩子和没有怀孩子地位的差别,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敦慈太后必然看中。
现如今动不了黎婧姝,她留在扎荼城始终是个隐患,既然杀不了,便想办法把她送回去算了。
杨妃若从一开始便只是想着不让黎婧姝长时间留在扎荼城有所作为,或许黎婧姝顾及到陈贵人还会快些离开。
可现在她已经心狠手辣的动了杀心,如今要黎婧姝走,她便该晓得请佛容易送佛难的道理了。
杨妃说不过黎婧姝,算是默许,陈贵人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站起身来,拉住黎婧姝的手:“太子妃现在刚刚受了惊吓,还需要静养,臣妾想请宫里千金圣手的刘太医好好给太子妃配几副安胎药,便先行告退了。”
杨妃微微挑眉,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目送陈贵人和黎婧姝走远后,才捂着发闷的心口,沉声问道:“孟昊呢?!”
“储君今个儿回来了,在府上呢。”
杨妃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去,让孟昊带着齐娜和齐绮梦来见本宫,让他即刻进宫!不许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