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瓮中捉鳖
强压之下,京城中异样的声音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所有人都知道,敦慈太后掌握了兵权,重刑之下,****土崩瓦解,再无一人敢造次。
乔姑姑替敦慈太后开心,玉宁宫的氛围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敦慈太后休了两日朝,一是让盛南成想想清楚该怎么做,二也是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今天敦慈太后特地吩咐乔姑姑去把盛贵妃请过来。
盛贵妃在炎炎烈日下站了小半个时辰,才进了玉宁宫的大门。
敦慈太后的手段亦是盛贵妃未曾想到的。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盛家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面栽了跟头。
敦慈太后笑脸相迎,明明给了那么大一个下马威,但还是略显亲昵的对盛贵妃道:“坐下吧,擦擦汗。”
盛贵妃勉强笑笑,坐下来之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敦慈太后这时候见她,定然是没有好事的。
等盛贵妃坐定,敦慈太后才端起手边的茶润了润嗓子,轻声道:“你父亲这个辅相是怎么来的,不必哀家细说,你心中定然是比哀家清楚的。”
盛贵妃一愣,抬起头来。
“哀家知道这么多年你觉着委屈,皇帝偏疼皇后,你诞育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偏生在这后宫没得到过什么实权。”敦慈太后说话的声音很温润,却又像带着玻璃渣子一般,“只是哀家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当年若不是你自己糊涂,也不会多出今时今日这诸多事端来。”
盛贵妃的瞳孔猛地锁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你父亲的作为,哀家知道你没参合其中,今日找你来,也是因为你是聪明孩子,不必哀家多说,你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敦慈太后点到为止,看着盛贵妃有些苍白的脸蛋,笑笑,“毕竟是皇家的媳妇了,有些事,劝劝你父亲,别走了歧途,断送你盛家的大好前程。”
盛贵妃此时再不敢坐,站起身来,给敦慈太后行跪拜大礼:“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敦慈太后神色复杂的看着伏跪在地上的盛贵妃,不动声色的让乔姑姑把她给扶起来。
盛贵妃的心思,敦慈太后倒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自己的震慑手段已经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明日上朝,她一定会看见盛南成的身影。
盛贵妃走后,乔姑姑走到敦慈太后身边,轻声道:“奴婢瞧着,盛贵妃娘娘也是无辜受牵连,辅相大人其心当诛,盛贵妃娘娘却有些可怜,白白被娘家连累。”
敦慈太后侧头看乔姑姑:“你长着眼睛,心却不通透。”
“太后?”乔姑姑疑惑的看一眼敦慈太后,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了。
“盛贵妃是他父亲一手交出来的女儿,女儿最像父亲,哪有干干净净的道理?”敦慈太后嘲讽的笑笑,若是盛贵妃真是被连累的,当时风声最盛之时,如何不见她修书一封制止盛南成?
坐山观虎斗,想收渔翁之利,这才是盛贵妃的打算。
敦慈太后没跟乔姑姑说太多,只道:“盯紧雾秀宫,边疆可有消息了?”
乔姑姑摇头,叹口气:“不知怎的,这次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想来是双方还对峙着,都想抢占先机的缘故吧。”
敦慈太后收回视线,把兵符拿起来把玩,对乔姑姑道:“传哀家口谕,明日早朝,把守侍卫增加一倍,议事殿进佩刀侍卫。”
乔姑姑大惊:“太后,议事殿从未有佩刀侍卫的先例。”
敦慈太后把兵符装进袖口,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议事殿也未曾有过女子掌权的先例。”
乔姑姑无言,被敦慈太后身上太过于决绝的气场震慑。
为了能够压住朝堂上的不正之风,敦慈太后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她必须迎风而立,但凡动摇半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乔姑姑不再多说,她福身应下,转身下去传旨。
次日。
敦慈太后恢复早朝,众大臣皆提早半个时辰于议事殿外等待。
议事殿比较之前更加肃穆,人人的心里都像是加了一把锁,说话都格外的小声和小心翼翼。
议事殿大殿门开启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大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殿中站着整齐划一的带刀侍卫,面无表情,庄重肃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辅相大人到了。”这句话一下子就在一群大人里传开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盛南成能够顺利的走到最前面。
老尚书大人一看见盛南成便忍不住讥嘲一句:“辅相大人病好了?可舍得来上朝了?只是可惜了,辅相大人是瞧不见曹副侍郎的人影了。”
盛南成脸色难看,撇了老尚书大人一眼,抬头看向殿中的带刀侍卫,他冷哼了一声,率先带头走了进去。
见盛南成进去了,其他人也都跟着陆陆续续入场站好。
议事殿从未有过这样罕见之事,每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身边直挺挺的杵立着一个佩刀侍卫,不管是谁,肯定在心理上都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陆怀生到的晚,看见这一幕也很是惊讶,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面无表情的盛南成,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上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敦慈太后准时到达,她换了一身华服,不再是属于太后的朱红色,而是象征着皇权的明黄色。
只是花纹上没有以龙为基调,而是朱雀。
下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便是细碎的嘀咕声。
盛南成没说话,也没抬头,他现在已经搞不清楚敦慈太后是怎么想的了,他退却了,在这件事情上,即便盛南成不想承认,但他的确输了一筹。
敦慈太后环视四周,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下来,直至消失后,她才缓缓开口:“扶南国储君已立,国之根本已是稳固,只是如今储君正酣在外,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储君正式登基称帝之前,便由哀家掌管扶南国的大权,诸卿可有异议?”
敦慈太后不再用“暂且,估算”这样的词,她直截了当的告诉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扶南国由她来全权掌控,陆怀瑾何时登基尚且不谈,总之在此之前,皆是她敦慈太后的天下!
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敦慈太后的狠辣手段,比起先帝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深得先帝的精髓所在。
国祭司最先挺身而出,跪地叩首,起身时挺直腰板,高呼:“臣,誓死追随太后!”
有了国祭司带头,老尚书大人也站出来,跪地叩首,高呼:“臣,附议!”
这一下朝堂之上震动,附议之声更是此起彼伏,甚至连****的诸多官员都已经跪了下来。
敦慈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盛南成脸上,直到听见王兴高呼附议,陆怀生也高呼附议时,盛南成才紧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
再睁开眼时,盛南成缓缓撩起衣摆,跪下身来:“臣,特向太后请罪。”
议事殿鸦雀无声,目光皆落在盛南成和敦慈太后的身上。
敦慈太后勾勾嘴角,轻声道:“辅相何罪之有?”
“臣,恳请太后,治臣之罪。”盛南成叩头,“臣已年迈,动辄病痛缠绵,识人不清,竟在自己手下的人中出了曹副侍郎这般狼子野心之人,臣不能识人善任,亦不能替太后分忧,有负于皇上信任,愧对于扶南先祖,臣,请罪。”
敦慈太后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到了此时此刻,盛南成都还要装模作样,给她处处为难。
今日她若是罚了盛南成,便是叫****的臣子人人寒心,定会以为她要一个一个的收拾他们,到时候破罐破摔真的反了,敦慈太后反而控制不住。
她要的是震慑,害怕她,就够了。
可若是不罚,盛南成话说到此等地步,点名了自己有罪,敦慈太后轻易放过,之前的种种作为,效果都将大打折扣。
敦慈太后轻敲扶手,脸上没有什么波动,所有人都等着她说话。
都等着看,这位太后是否真的有能媲美先帝的手腕。
陆怀生恰到好处的站出来:“皇祖母开恩,辅相大人为国思虑,殚精竭虑下才致缠绵病榻,曹副侍郎虽是辅相大人的手下,但曹副侍郎欺君乃是辅相大人所不能预知的,算是无心之失,还请皇祖母能对辅相大人网开一面。”
这回换盛南成不知所措了。
陆怀生之前与他交谈,他已深知陆怀生野心最与自己相似,这个时候他出来说这些?究竟是真的不懂,为自己开脱,还是另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看陆怀生脸上表情认真肃然,满是担忧之色,盛南成一时之下竟是完全没有了头绪,脑子被陆怀生打乱,一片空白。
敦慈太后宽慰的看了一眼陆怀生,此子总会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解围,光是这份眼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当着众臣,敦慈太后不能表现出太多对陆怀生的赞赏,她依旧沉默没说话,像是在思衬一般。
这样的气氛拉得更长,每个人心里的神经就绷得越紧。
等到敦慈太后沉沉叹口气的时候,绷在心里的那根弦,几乎就是要断了!
“曹副侍郎虽死不足惜,但辅相大人亦是情有可原,此事哀家心中自有定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错了事情,哀家定然不会姑息,可若是迷途知返,肯改过自新,哀家也断不会太过深究,与辅相如此,于诸卿亦是。”
敦慈太后这句话里明示暗示已经足够到位。
她就是借着这话告诉所有****的大臣们,即便是曾经做错了事情,只要现在拥护于她,她也可以视作迷途知返,不再追究,可若是继续一意孤行下去,曹副侍郎便是前车之鉴,绝不手软。
这一场局中局,敦慈太后无疑是最大的赢家,她不仅仅争取到了京城的绝对统治权,也为陆怀瑾未来的帝王之路垫下了坚实的一砖。
下朝之后,盛南成阴沉着脸,自顾自的率先离开,陆怀生依旧慢悠悠的走在最后,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想着盛南成和敦慈太后斗法,总会是两败俱伤。
没想到盛南成太过于自负,低估了敦慈太后,反而是自己被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敦慈太后现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想要打压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她以为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迎头痛击!
陆怀生出宫之后上了马车,一路朝着京郊的客栈而去。
他昨个儿便通知了恩师,今天便是来朝堂上瞧瞧情势的,如今看来,自己那种不好的预感都是真的。
陆怀生的恩师,也就是那个黑衣男子,早就已经在尽头的房间里等候陆怀生。
见陆怀生行色匆忙,冷笑一声:“你慌什么?”
陆怀生有些窘迫,见礼道:“是有重要的事情同恩师汇报。”
“朝堂如何?”黑衣男子阴恻恻的笑起来,“果真叫太后那个老太婆掌了权?”
陆怀生无奈点头:“皇祖母一直跟在皇爷爷身边,计谋手段都像极了皇爷爷,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击倒的。”
“是么?”黑衣男子仍旧还是笑,沙哑的嗓音让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此番前来,便是想恳求恩师尽快出手!如今唯一能够灭一灭皇祖母气焰的事,便只有边疆落败了,只要陆怀瑾一死,我便可以在诸位大臣的拥护下以最快的速度称帝,到时候。。。恩师的计划,便万无一失了,而我有了恩师,统一三国,也不过是时日问题。”陆怀生急,他实在是太急了。
若是陆怀瑾活着回来,身上背负军功赫赫,再加上敦慈太后的鼎立扶持,扶南国哪里还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黑衣男子收敛笑意,沉默了一会儿,递给陆怀生一杯茶:“箭已离弦,你安心等待,不出十日,便有结果。”
有了黑衣男子的这句保证,陆怀生心头的石头一下子便落地了。
他舒展眉头,双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多谢恩师。”
此事的边疆,已经于此城驻扎了十日有余。
每日的探子来报,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报。
云逸国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样子的变故,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处于劣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段时间黎修能的脾气很是暴躁,觉得这样被动挨打很是窝囊。
今日略有不同,派出去的探子回来得晚了,黎修能觉得有些不对,正准备再派一人出去的时候,看见那探子远远的回来了。
一进城门,他便跪到了黎修能跟前:“陛下,有大情报。”
黎修能眯眯眼睛,他一把把眼前的探子拽起来,朝核心所在走:“跟我走。”
陆怀瑾正在研究地形和战术,见黎修能带着探子进来,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神色肃然。
这段时间以来,没有探子进过这个地方,今日来了,必然是有要事禀报。
“你说,是何大情报。”黎修能走到陆怀瑾身边,眼睛却黏在那探子的身上。
探子跪在地上,抱拳道:“陛下,云逸国约莫一个多时辰前,出动了一支队伍,我瞧着像是往南边绕行的样子,属下大胆推断,云逸国是想兵分两路,从背后夹击我军。”
黎修能一怔,看了一眼手边的沙盘。
南方有大量戈壁,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确是断了他们的后路,若是两面受敌,被困城中,只怕是要全军覆没!
黎修能看向陆怀瑾:“贤婿以为如何?”
陆怀瑾将小旗往南方一摆:“我以为,咱们也可以派出精兵,在云逸国绕行途中率先埋伏突击,现消灭了这只分队,再折回与主力抗击,如此便可层层击破。”
黎修能笑起来,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与我所见,不谋而合。”
说罢,陆怀瑾也与黎修能相视一笑。
黎修能看向还跪着的探子,沉声道:“传令下去,精兵队伍里,有自愿随我出征的人,十分钟内到此报到!”
探子领命,退了出去。
陆怀瑾看着沙盘,手指向如今所在的城:“咱们守城能立于不败之地,现在粮草充足,就算是耗费一月也足够,此次前去围剿,我与陛下共进退。”
“城中要有人留守。”黎修能觉得不妥,摇头,“论作战,我比你强。”
“我来此,就是为了上阵杀敌。”陆怀瑾亦是坚决,“咱们围剿之后再回来,也来得及。”
黎修能楞了一下,他不是磨磨唧唧的人,男子汉要上便上,谁都有第一次,敢去便是真汉子。
“好。”黎修能应下来。
不到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外面便被北国的将领挤满了,皆是要请命同黎修能出征的勇士。
扶南国的精兵也有愿意挺身而出的分组,陆怀瑾选了两支,黎修能选了三支,五支精兵之中的精兵队伍此时得令养精蓄锐,天色一晚,便连夜行路,直接从南门出,半路伏击云逸国。
因着这情报是白日里那探子发现的,所以这一次也一并带上了他,以方便更好的调整方向,和获得更多的情报。
黎婧姝知道黎修能要出兵了,她专门去找了黎修能,说自己也要跟着去。
黎修能气得差点揍她,黎婧姝这脾气真是随他随得黎修能生气又无奈:“你去?!你去找死?!”
黎婧姝更是又脾气的反击:“我能千里迢迢跟到这里,自然也能偷偷摸摸混进军中,你答应带我,我就跟在你身边,你若是不答应,便等着收尸的时候,找找看我的尸体还健全与否吧!”
黎修能吹胡子瞪眼的指着黎婧姝:“你这小兔崽子,跟谁学的这些东西?”
黎婧姝得意的笑笑,扬眉道:“生下来便会的,跟谁学的,你自己不清楚么?”
黎修能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心里憋着火气又不能往黎婧姝身上使,他此时此刻还真是巴不得黎婧姝是个儿子,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一脚把她直接踢出去!
可是黎婧姝偏偏是个女儿,他从未想过黎婧姝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没有办法,黎修能知道黎婧姝不是开玩笑的,他还是情愿她跟在自己身边,在眼皮子底下,至少还有安全可言。
她若是混迹在军中,只怕真的就是十死无生了!
黎修能松了口,黎婧姝像是已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她隐隐能够感觉到,黎修能其实还是担心她的,否则也不会被她这样威胁了。
只是。。。
黎修能说不出什么柔情的话,也办不来什么矫情的事,父女两唯一的沟通,尽然是吵嘴和怄气,黎婧姝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能够跟着去就可以了,这次来本就是担心黎修能的安危。
夜幕降临之时,黎修能和陆怀瑾将城中事宜交给了自己最得力的副将,黎婧姝藏在北国的军队里,脸黑的月光照着都看不大清楚,陆怀瑾更是不会刻意注意到这些。他根本没想过黎婧姝能来!
这支精兵队伍轻装简行,由那探子先行探路,他们穿行戈壁间,除了黎婧姝有些吃力外,其他人皆是轻松跟上。
因为黎修能特别关照过,北国的将领都格外照顾黎婧姝,随时随地搭把手,行军的速度也一点都没有落下。
夜里行军不掌灯,不生火,只带可以果腹的食物,这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声音。
戈壁上风沙极大,吹得黎婧姝眼睛都要睁不开,不过她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矫情,否则黎修能定然会因为这个事情把她遣送回去。
探子去了很久,他们途中休息的时候,才看见他回来。
黎修能关心云逸国的行军速度,若是他们不能成功的拦截下来,那城中的军队便危险了。
那探子道自己已经瞧见了云逸国的身影,他们在十里外歇息,应该是准备清晨重新出发,然后和大部队一块儿合并夹击。
黎修能点点头,吩咐所有人原地休息,他看向天色,此时刚刚破晓,天边还是鱼肚白,还有时间隐藏起来。
这里距离城中已经有一段距离,需要支援可以,快速撤退也可以,但是这场伏击,只能胜,不能败。
探子坐下喝了口水,便又重新去刺探情报,务必要精准,才能最大程度见效风险。
大家休整了一会儿之后,黎修能便选了一块陡峭的高低,命人去搬来大石头,方便高空砸落。
多年来,云逸国之所以成为最强的国家存在,立于不败之地,全是依靠他们近乎变态的血统支撑。
这样的血统能够拥有的皇室成员虽然稀少,但是以一当百绝不是一句空话。
北国、扶南国、亦或是已经被吞并的梦端国,所拥有的血统优势在云逸国面前都是笑话。
云逸国异术千变万唤,神出鬼没,往往还没有任何的反应和征兆,就被直取了心脏。
这样的能力强大,但是消耗所需要的力量也更多,恢复的时间也更长,往往使用过度,有反噬自己的危险,且若一击没有毙命,接下来的攻势力度则会一次一次的减弱。
这是迄今为止,用万千枯骨换回来的情报。
情报尚且有不足之处,也还没有办法得到完善。
云逸国强大,向来不屑于联姻,据说是觉得低贱的血统融合是轻贱了自己,孤傲又俯视三国的存在,若是这一次真的能打云逸国个措手不及,便是对北国和扶南国民心最大的振奋!
这样绝佳的机会,陆怀瑾不能错过,他来这里,就是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才是王!证明云逸国不是不可摧毁的!
一旦神话被攻破,跌落神坛,那么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高度了。
黎婧姝跟着他们去搬石头,被北国的将领无奈的劝回去:“小兄弟,你歇着吧,你这越帮越忙,我还不好骂你。”
北国人说话直,黎婧姝听着亲切,笑道:“也是,我力气小,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北国将领点点头,指着前边:“你先去找个地方,和他们一起藏好,待会儿天亮了,云逸国的军队过来,咱们要趁其不备,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完,又打量黎婧姝一眼:“你别吓得尿裤子就是!”
一旁的北国士兵们闻言皆笑起来。
黎婧姝也笑,摸摸脑袋:“嘿嘿,那倒不至于。”
黎修能一边和陆怀瑾商量着对策,确保待会儿不会出现差错,一边又时不时的看向黎婧姝,心里真是又窝火又担心。
这丫头眼巴巴的跟着来,他还要分心照顾,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如何跟扶南国交代?!如何跟她死去的母妃交代?!
真是胡闹。
这样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前方的动静就惊动了黎修能。
探子没回来,而云逸国的军队先到了。
黎修能打个手势,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探子未回,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察觉到云逸国的动向,但是没有办法避开,只能躲起来再作打算,二是已经被俘虏,他们的计划全盘落空!
黎修能吓得脸上全是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陆怀瑾亦是脸色苍白:“探子没回。”
可是云逸国的军队似乎并没有处在极度警惕的状态下,顺顺利利的一路走进了他们的埋伏,到了这个时候,黎修能的手都还是发抖。
他不敢下令。
他怕这一切都是云逸国的圈套,他们已经抓到了探子,只等黎修能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若再不动手,便要错过最佳时机。
陆怀瑾盯着黎修能,他知道黎修能心里的压力,这么多人的性命,全部捏在他一人手中!可若是不动手,那么城中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性命!
如论如何选择,好像都是崩溃的。
“陛下!”陆怀瑾拽紧黎修能的手,像是要给他力量一般。
黎修能感受到陆怀瑾的期待,他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沉淀下来,挥手道:“杀!”
话音落下,北国的将士们便齐齐发力,十多个比人还高的大石块从峭壁上方滚下。
云逸国没料到这样的变故,一时之间匆忙,毫无应对,阵型也瞬间击破。
石块滚落,基本上冲散了他们的部队,砸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可惜了没有砸到领头之人,云逸国军队素质非常高,片刻的慌乱之后,便朝后退出了这片险地,俨然是准备保存兵力,暂时撤退。
黎修能没想到居然能够一击得手,陆怀瑾更是振奋,此时北国和扶南国的军队已经到了最高涨的时候,由黎修能起身把剑,大喊:“追!一个不留!”
所有人冲下峭壁,朝着云逸国乘胜追击而去!
这些年来,云逸国都未尝败绩,这一次,也体验了一番落水狗的滋味,如何不叫人兴奋?!
黎婧姝跑在最后面,不知为何,大概是因为她是女子,心思更为细腻些,又约莫是因为她不是将士,所以没有那样热血沸腾的情怀,她只觉得心中极端不安。
这样的不安让她忍不住喊出声:“别追了!回来!别追了!”
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这样的战力和警戒性,真的是云逸国该有的吗?
和传闻相差如此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只要稍微冷静下来想一想,都能够得到这样的结论。
太弱了,这只队伍太弱了!连黎修能和陆怀瑾领兵伏击都要带精兵中的精兵,难道云逸国会自大到派最弱的军队来夹击?!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停下!停下啊!”
“回来!不要追了!”
可是这里实在是太空旷了,她的声音一传出去,就被风吹散,根本就没有办法传到任何一个人的耳里。
他们都疯狂了,近在眼前的胜利就像是毒发的病人看见了解药一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便是杀!杀光他们!
只要杀光他们,北国和扶南国便是一战成名,云逸国再也不会是不可击败的存在!
到了后面,黎婧姝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嗓子快要冒烟,喊不动了。
她以为自己要被远远甩下。
可是几乎是下一秒,前方的人也全部停下了。
不知哪里来的盈蓝色的光,晃了黎婧姝的眼睛一下。
黎婧姝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停下,她歇了两秒,快步上前,拉住一个人想问什么,却见他神色中已然是崩溃,嘴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黎婧姝心中的不安像是要跳出来,她往前走,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这样的神情,他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直到走到黎修能身后,黎婧姝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明明应该就在不远处的云逸国军队,凭空消失了。
空荡荡的荒野,连一只鸟的影子都没有,这么大的一只军队,就这样。。。消失了,在他们眼前,没有了。
黎修能先是震惊,极端的震惊,他未曾听过云逸国还有这样的能力,若这才是云逸国真实的能力,那么就太可怕了,不可能赢得,绝不可能赢的。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黎修能知道自己还要担负起更重要的责任,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必须要站出来,稳定军心。
黎修能拍拍陆怀瑾的肩膀,他这样养在南方,养尊处优的皇子,定然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黎修能拽了一下,才算是找回了心神。
黎修能转身,看向所有的将士们,沉声开口:“北国的儿郎们!你们怕不怕!”
被黎修能这么一吼,毕竟是精兵,很快便从那种震惊之中醒过神来,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应:“无所畏惧!”
“云逸国,惯用异术,如今眼前看到的,也未必是事实,兴许便是一种障眼法罢了!咱们一鼓作气,继续追击!他们想蒙骗咱们,没那么容易!”黎修能亦是举起手中的武器,“咱们走!”
这一下,士气又有所恢复,对于黎修能的话,大家还是信服的。
陆怀瑾也紧跟上黎修能的脚步,继续超前追击。
黎婧姝站了一会儿,所有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就是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她想说别走了,别追了,回头吧。。。
可以看着身后亦是茫然的荒野,她说不出话来。
黎婧姝握手拳头,跟上大部队。
这一路走来,云逸国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四周好像没有了活物,什么都没有,连颗干枯的树木都没有。
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荒野,只有高耸陡峭的峭壁。
终于有人忍不住,嘶哑这嗓子道:“陛下。。。咱们回去了吧。。。这地方。。。太渗人了。”
黎修能亦是脸色苍白,他没有说话。
他不敢再说话。
这地方。。。他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方才他便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凹陷下去的洼地,他已经第三次看见了。
他们一直都在这鬼地方兜圈子,可是黎修能不敢讲,他如果这样说出来,这支队伍,即刻便要崩溃。
天色已经晚了,太阳夕斜,每个人都已经走不动了,没有水,身上的食物还剩半个包裹,早已是精疲力尽。
虽然黎修能不说,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些。
不知道是谁,小心嘀咕了一句:“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黎婧姝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喉管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一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如果她没有落下队伍,就在黎修能身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
黎修能舔舔干涸的嘴唇,他握紧了拳头,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只要有人说出来,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们走不出去了。
这是云逸国的异术,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破解的办法,烈日炎炎下,不出三日,这一支精兵队伍,就会永远的掩埋在这边风沙里。
黎修能转身,看向每一张脸,他们都在等,等黎修能此时此刻能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黎修能蠕动嘴唇,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管他说什么,都像是在宣告每一个人的死期。
黎婧姝眼中含泪,她咬紧嘴唇,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狠下心来,准备走上前去同黎修能说点什么。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她径直朝前走,脸上的坚定神色被陆怀瑾看见,他楞了一下,觉得这个黑漆漆的小子有些眼熟。
不过这个时候陆怀瑾的脑子完全是乱的,根本没有往黎婧姝哪方面想。
黎婧姝走到黎修能面前,她抽抽鼻子,拍一下黎修能的铠甲:“你是北国的战神!你一定能带我们走出去!”
黎修能心头莫名的一软,他从没听黎婧姝这样说过。
北国的战神,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竟然担得上这样的称呼。
可就算是真的神,今时今日这样的境地,也绝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与此同时,在远处最高的一处峭壁上,站立着几个披着黑色斗笠衣的人。
他们围在一起,一同注视着下方的黎修能等人。
其中一人笑道:“教主安排的任务,如此便成了,咱们何不直接。。。”
站在最前面那人偏过头来,一下子打断了此人后面的话。
他的脸笼罩在斗笠里,看不见,只能听见一个亦男亦女的声音,带着自信和扭曲的残忍:“左右皆是死,你不觉得瞧着他们苦苦挣扎,最终崩溃绝望而死很有意思么?人要是饿极了,就会发疯,一发疯,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这么好看的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你居然要毁了它?你这探子的身份若是还没做够,我送你进去?”
说话那人抖了一下,连忙低头抱拳:“属下不敢。”
领头那人盯着下方又看了一会儿,良久,转身离开。
“夜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敦慈太后掌握了兵权,重刑之下,****土崩瓦解,再无一人敢造次。
乔姑姑替敦慈太后开心,玉宁宫的氛围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敦慈太后休了两日朝,一是让盛南成想想清楚该怎么做,二也是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今天敦慈太后特地吩咐乔姑姑去把盛贵妃请过来。
盛贵妃在炎炎烈日下站了小半个时辰,才进了玉宁宫的大门。
敦慈太后的手段亦是盛贵妃未曾想到的。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盛家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面栽了跟头。
敦慈太后笑脸相迎,明明给了那么大一个下马威,但还是略显亲昵的对盛贵妃道:“坐下吧,擦擦汗。”
盛贵妃勉强笑笑,坐下来之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敦慈太后这时候见她,定然是没有好事的。
等盛贵妃坐定,敦慈太后才端起手边的茶润了润嗓子,轻声道:“你父亲这个辅相是怎么来的,不必哀家细说,你心中定然是比哀家清楚的。”
盛贵妃一愣,抬起头来。
“哀家知道这么多年你觉着委屈,皇帝偏疼皇后,你诞育两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偏生在这后宫没得到过什么实权。”敦慈太后说话的声音很温润,却又像带着玻璃渣子一般,“只是哀家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当年若不是你自己糊涂,也不会多出今时今日这诸多事端来。”
盛贵妃的瞳孔猛地锁紧,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你父亲的作为,哀家知道你没参合其中,今日找你来,也是因为你是聪明孩子,不必哀家多说,你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敦慈太后点到为止,看着盛贵妃有些苍白的脸蛋,笑笑,“毕竟是皇家的媳妇了,有些事,劝劝你父亲,别走了歧途,断送你盛家的大好前程。”
盛贵妃此时再不敢坐,站起身来,给敦慈太后行跪拜大礼:“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敦慈太后神色复杂的看着伏跪在地上的盛贵妃,不动声色的让乔姑姑把她给扶起来。
盛贵妃的心思,敦慈太后倒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自己的震慑手段已经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明日上朝,她一定会看见盛南成的身影。
盛贵妃走后,乔姑姑走到敦慈太后身边,轻声道:“奴婢瞧着,盛贵妃娘娘也是无辜受牵连,辅相大人其心当诛,盛贵妃娘娘却有些可怜,白白被娘家连累。”
敦慈太后侧头看乔姑姑:“你长着眼睛,心却不通透。”
“太后?”乔姑姑疑惑的看一眼敦慈太后,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了。
“盛贵妃是他父亲一手交出来的女儿,女儿最像父亲,哪有干干净净的道理?”敦慈太后嘲讽的笑笑,若是盛贵妃真是被连累的,当时风声最盛之时,如何不见她修书一封制止盛南成?
坐山观虎斗,想收渔翁之利,这才是盛贵妃的打算。
敦慈太后没跟乔姑姑说太多,只道:“盯紧雾秀宫,边疆可有消息了?”
乔姑姑摇头,叹口气:“不知怎的,这次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想来是双方还对峙着,都想抢占先机的缘故吧。”
敦慈太后收回视线,把兵符拿起来把玩,对乔姑姑道:“传哀家口谕,明日早朝,把守侍卫增加一倍,议事殿进佩刀侍卫。”
乔姑姑大惊:“太后,议事殿从未有佩刀侍卫的先例。”
敦慈太后把兵符装进袖口,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议事殿也未曾有过女子掌权的先例。”
乔姑姑无言,被敦慈太后身上太过于决绝的气场震慑。
为了能够压住朝堂上的不正之风,敦慈太后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她必须迎风而立,但凡动摇半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乔姑姑不再多说,她福身应下,转身下去传旨。
次日。
敦慈太后恢复早朝,众大臣皆提早半个时辰于议事殿外等待。
议事殿比较之前更加肃穆,人人的心里都像是加了一把锁,说话都格外的小声和小心翼翼。
议事殿大殿门开启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大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殿中站着整齐划一的带刀侍卫,面无表情,庄重肃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辅相大人到了。”这句话一下子就在一群大人里传开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让盛南成能够顺利的走到最前面。
老尚书大人一看见盛南成便忍不住讥嘲一句:“辅相大人病好了?可舍得来上朝了?只是可惜了,辅相大人是瞧不见曹副侍郎的人影了。”
盛南成脸色难看,撇了老尚书大人一眼,抬头看向殿中的带刀侍卫,他冷哼了一声,率先带头走了进去。
见盛南成进去了,其他人也都跟着陆陆续续入场站好。
议事殿从未有过这样罕见之事,每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身边直挺挺的杵立着一个佩刀侍卫,不管是谁,肯定在心理上都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陆怀生到的晚,看见这一幕也很是惊讶,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面无表情的盛南成,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上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敦慈太后准时到达,她换了一身华服,不再是属于太后的朱红色,而是象征着皇权的明黄色。
只是花纹上没有以龙为基调,而是朱雀。
下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便是细碎的嘀咕声。
盛南成没说话,也没抬头,他现在已经搞不清楚敦慈太后是怎么想的了,他退却了,在这件事情上,即便盛南成不想承认,但他的确输了一筹。
敦慈太后环视四周,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下来,直至消失后,她才缓缓开口:“扶南国储君已立,国之根本已是稳固,只是如今储君正酣在外,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储君正式登基称帝之前,便由哀家掌管扶南国的大权,诸卿可有异议?”
敦慈太后不再用“暂且,估算”这样的词,她直截了当的告诉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扶南国由她来全权掌控,陆怀瑾何时登基尚且不谈,总之在此之前,皆是她敦慈太后的天下!
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敦慈太后的狠辣手段,比起先帝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深得先帝的精髓所在。
国祭司最先挺身而出,跪地叩首,起身时挺直腰板,高呼:“臣,誓死追随太后!”
有了国祭司带头,老尚书大人也站出来,跪地叩首,高呼:“臣,附议!”
这一下朝堂之上震动,附议之声更是此起彼伏,甚至连****的诸多官员都已经跪了下来。
敦慈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盛南成脸上,直到听见王兴高呼附议,陆怀生也高呼附议时,盛南成才紧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
再睁开眼时,盛南成缓缓撩起衣摆,跪下身来:“臣,特向太后请罪。”
议事殿鸦雀无声,目光皆落在盛南成和敦慈太后的身上。
敦慈太后勾勾嘴角,轻声道:“辅相何罪之有?”
“臣,恳请太后,治臣之罪。”盛南成叩头,“臣已年迈,动辄病痛缠绵,识人不清,竟在自己手下的人中出了曹副侍郎这般狼子野心之人,臣不能识人善任,亦不能替太后分忧,有负于皇上信任,愧对于扶南先祖,臣,请罪。”
敦慈太后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到了此时此刻,盛南成都还要装模作样,给她处处为难。
今日她若是罚了盛南成,便是叫****的臣子人人寒心,定会以为她要一个一个的收拾他们,到时候破罐破摔真的反了,敦慈太后反而控制不住。
她要的是震慑,害怕她,就够了。
可若是不罚,盛南成话说到此等地步,点名了自己有罪,敦慈太后轻易放过,之前的种种作为,效果都将大打折扣。
敦慈太后轻敲扶手,脸上没有什么波动,所有人都等着她说话。
都等着看,这位太后是否真的有能媲美先帝的手腕。
陆怀生恰到好处的站出来:“皇祖母开恩,辅相大人为国思虑,殚精竭虑下才致缠绵病榻,曹副侍郎虽是辅相大人的手下,但曹副侍郎欺君乃是辅相大人所不能预知的,算是无心之失,还请皇祖母能对辅相大人网开一面。”
这回换盛南成不知所措了。
陆怀生之前与他交谈,他已深知陆怀生野心最与自己相似,这个时候他出来说这些?究竟是真的不懂,为自己开脱,还是另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看陆怀生脸上表情认真肃然,满是担忧之色,盛南成一时之下竟是完全没有了头绪,脑子被陆怀生打乱,一片空白。
敦慈太后宽慰的看了一眼陆怀生,此子总会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解围,光是这份眼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当着众臣,敦慈太后不能表现出太多对陆怀生的赞赏,她依旧沉默没说话,像是在思衬一般。
这样的气氛拉得更长,每个人心里的神经就绷得越紧。
等到敦慈太后沉沉叹口气的时候,绷在心里的那根弦,几乎就是要断了!
“曹副侍郎虽死不足惜,但辅相大人亦是情有可原,此事哀家心中自有定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错了事情,哀家定然不会姑息,可若是迷途知返,肯改过自新,哀家也断不会太过深究,与辅相如此,于诸卿亦是。”
敦慈太后这句话里明示暗示已经足够到位。
她就是借着这话告诉所有****的大臣们,即便是曾经做错了事情,只要现在拥护于她,她也可以视作迷途知返,不再追究,可若是继续一意孤行下去,曹副侍郎便是前车之鉴,绝不手软。
这一场局中局,敦慈太后无疑是最大的赢家,她不仅仅争取到了京城的绝对统治权,也为陆怀瑾未来的帝王之路垫下了坚实的一砖。
下朝之后,盛南成阴沉着脸,自顾自的率先离开,陆怀生依旧慢悠悠的走在最后,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想着盛南成和敦慈太后斗法,总会是两败俱伤。
没想到盛南成太过于自负,低估了敦慈太后,反而是自己被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敦慈太后现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而想要打压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她以为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迎头痛击!
陆怀生出宫之后上了马车,一路朝着京郊的客栈而去。
他昨个儿便通知了恩师,今天便是来朝堂上瞧瞧情势的,如今看来,自己那种不好的预感都是真的。
陆怀生的恩师,也就是那个黑衣男子,早就已经在尽头的房间里等候陆怀生。
见陆怀生行色匆忙,冷笑一声:“你慌什么?”
陆怀生有些窘迫,见礼道:“是有重要的事情同恩师汇报。”
“朝堂如何?”黑衣男子阴恻恻的笑起来,“果真叫太后那个老太婆掌了权?”
陆怀生无奈点头:“皇祖母一直跟在皇爷爷身边,计谋手段都像极了皇爷爷,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击倒的。”
“是么?”黑衣男子仍旧还是笑,沙哑的嗓音让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我此番前来,便是想恳求恩师尽快出手!如今唯一能够灭一灭皇祖母气焰的事,便只有边疆落败了,只要陆怀瑾一死,我便可以在诸位大臣的拥护下以最快的速度称帝,到时候。。。恩师的计划,便万无一失了,而我有了恩师,统一三国,也不过是时日问题。”陆怀生急,他实在是太急了。
若是陆怀瑾活着回来,身上背负军功赫赫,再加上敦慈太后的鼎立扶持,扶南国哪里还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黑衣男子收敛笑意,沉默了一会儿,递给陆怀生一杯茶:“箭已离弦,你安心等待,不出十日,便有结果。”
有了黑衣男子的这句保证,陆怀生心头的石头一下子便落地了。
他舒展眉头,双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多谢恩师。”
此事的边疆,已经于此城驻扎了十日有余。
每日的探子来报,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报。
云逸国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样子的变故,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处于劣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段时间黎修能的脾气很是暴躁,觉得这样被动挨打很是窝囊。
今日略有不同,派出去的探子回来得晚了,黎修能觉得有些不对,正准备再派一人出去的时候,看见那探子远远的回来了。
一进城门,他便跪到了黎修能跟前:“陛下,有大情报。”
黎修能眯眯眼睛,他一把把眼前的探子拽起来,朝核心所在走:“跟我走。”
陆怀瑾正在研究地形和战术,见黎修能带着探子进来,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神色肃然。
这段时间以来,没有探子进过这个地方,今日来了,必然是有要事禀报。
“你说,是何大情报。”黎修能走到陆怀瑾身边,眼睛却黏在那探子的身上。
探子跪在地上,抱拳道:“陛下,云逸国约莫一个多时辰前,出动了一支队伍,我瞧着像是往南边绕行的样子,属下大胆推断,云逸国是想兵分两路,从背后夹击我军。”
黎修能一怔,看了一眼手边的沙盘。
南方有大量戈壁,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的确是断了他们的后路,若是两面受敌,被困城中,只怕是要全军覆没!
黎修能看向陆怀瑾:“贤婿以为如何?”
陆怀瑾将小旗往南方一摆:“我以为,咱们也可以派出精兵,在云逸国绕行途中率先埋伏突击,现消灭了这只分队,再折回与主力抗击,如此便可层层击破。”
黎修能笑起来,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与我所见,不谋而合。”
说罢,陆怀瑾也与黎修能相视一笑。
黎修能看向还跪着的探子,沉声道:“传令下去,精兵队伍里,有自愿随我出征的人,十分钟内到此报到!”
探子领命,退了出去。
陆怀瑾看着沙盘,手指向如今所在的城:“咱们守城能立于不败之地,现在粮草充足,就算是耗费一月也足够,此次前去围剿,我与陛下共进退。”
“城中要有人留守。”黎修能觉得不妥,摇头,“论作战,我比你强。”
“我来此,就是为了上阵杀敌。”陆怀瑾亦是坚决,“咱们围剿之后再回来,也来得及。”
黎修能楞了一下,他不是磨磨唧唧的人,男子汉要上便上,谁都有第一次,敢去便是真汉子。
“好。”黎修能应下来。
不到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外面便被北国的将领挤满了,皆是要请命同黎修能出征的勇士。
扶南国的精兵也有愿意挺身而出的分组,陆怀瑾选了两支,黎修能选了三支,五支精兵之中的精兵队伍此时得令养精蓄锐,天色一晚,便连夜行路,直接从南门出,半路伏击云逸国。
因着这情报是白日里那探子发现的,所以这一次也一并带上了他,以方便更好的调整方向,和获得更多的情报。
黎婧姝知道黎修能要出兵了,她专门去找了黎修能,说自己也要跟着去。
黎修能气得差点揍她,黎婧姝这脾气真是随他随得黎修能生气又无奈:“你去?!你去找死?!”
黎婧姝更是又脾气的反击:“我能千里迢迢跟到这里,自然也能偷偷摸摸混进军中,你答应带我,我就跟在你身边,你若是不答应,便等着收尸的时候,找找看我的尸体还健全与否吧!”
黎修能吹胡子瞪眼的指着黎婧姝:“你这小兔崽子,跟谁学的这些东西?”
黎婧姝得意的笑笑,扬眉道:“生下来便会的,跟谁学的,你自己不清楚么?”
黎修能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心里憋着火气又不能往黎婧姝身上使,他此时此刻还真是巴不得黎婧姝是个儿子,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一脚把她直接踢出去!
可是黎婧姝偏偏是个女儿,他从未想过黎婧姝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没有办法,黎修能知道黎婧姝不是开玩笑的,他还是情愿她跟在自己身边,在眼皮子底下,至少还有安全可言。
她若是混迹在军中,只怕真的就是十死无生了!
黎修能松了口,黎婧姝像是已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她隐隐能够感觉到,黎修能其实还是担心她的,否则也不会被她这样威胁了。
只是。。。
黎修能说不出什么柔情的话,也办不来什么矫情的事,父女两唯一的沟通,尽然是吵嘴和怄气,黎婧姝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能够跟着去就可以了,这次来本就是担心黎修能的安危。
夜幕降临之时,黎修能和陆怀瑾将城中事宜交给了自己最得力的副将,黎婧姝藏在北国的军队里,脸黑的月光照着都看不大清楚,陆怀瑾更是不会刻意注意到这些。他根本没想过黎婧姝能来!
这支精兵队伍轻装简行,由那探子先行探路,他们穿行戈壁间,除了黎婧姝有些吃力外,其他人皆是轻松跟上。
因为黎修能特别关照过,北国的将领都格外照顾黎婧姝,随时随地搭把手,行军的速度也一点都没有落下。
夜里行军不掌灯,不生火,只带可以果腹的食物,这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声音。
戈壁上风沙极大,吹得黎婧姝眼睛都要睁不开,不过她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矫情,否则黎修能定然会因为这个事情把她遣送回去。
探子去了很久,他们途中休息的时候,才看见他回来。
黎修能关心云逸国的行军速度,若是他们不能成功的拦截下来,那城中的军队便危险了。
那探子道自己已经瞧见了云逸国的身影,他们在十里外歇息,应该是准备清晨重新出发,然后和大部队一块儿合并夹击。
黎修能点点头,吩咐所有人原地休息,他看向天色,此时刚刚破晓,天边还是鱼肚白,还有时间隐藏起来。
这里距离城中已经有一段距离,需要支援可以,快速撤退也可以,但是这场伏击,只能胜,不能败。
探子坐下喝了口水,便又重新去刺探情报,务必要精准,才能最大程度见效风险。
大家休整了一会儿之后,黎修能便选了一块陡峭的高低,命人去搬来大石头,方便高空砸落。
多年来,云逸国之所以成为最强的国家存在,立于不败之地,全是依靠他们近乎变态的血统支撑。
这样的血统能够拥有的皇室成员虽然稀少,但是以一当百绝不是一句空话。
北国、扶南国、亦或是已经被吞并的梦端国,所拥有的血统优势在云逸国面前都是笑话。
云逸国异术千变万唤,神出鬼没,往往还没有任何的反应和征兆,就被直取了心脏。
这样的能力强大,但是消耗所需要的力量也更多,恢复的时间也更长,往往使用过度,有反噬自己的危险,且若一击没有毙命,接下来的攻势力度则会一次一次的减弱。
这是迄今为止,用万千枯骨换回来的情报。
情报尚且有不足之处,也还没有办法得到完善。
云逸国强大,向来不屑于联姻,据说是觉得低贱的血统融合是轻贱了自己,孤傲又俯视三国的存在,若是这一次真的能打云逸国个措手不及,便是对北国和扶南国民心最大的振奋!
这样绝佳的机会,陆怀瑾不能错过,他来这里,就是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才是王!证明云逸国不是不可摧毁的!
一旦神话被攻破,跌落神坛,那么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高度了。
黎婧姝跟着他们去搬石头,被北国的将领无奈的劝回去:“小兄弟,你歇着吧,你这越帮越忙,我还不好骂你。”
北国人说话直,黎婧姝听着亲切,笑道:“也是,我力气小,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北国将领点点头,指着前边:“你先去找个地方,和他们一起藏好,待会儿天亮了,云逸国的军队过来,咱们要趁其不备,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完,又打量黎婧姝一眼:“你别吓得尿裤子就是!”
一旁的北国士兵们闻言皆笑起来。
黎婧姝也笑,摸摸脑袋:“嘿嘿,那倒不至于。”
黎修能一边和陆怀瑾商量着对策,确保待会儿不会出现差错,一边又时不时的看向黎婧姝,心里真是又窝火又担心。
这丫头眼巴巴的跟着来,他还要分心照顾,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如何跟扶南国交代?!如何跟她死去的母妃交代?!
真是胡闹。
这样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前方的动静就惊动了黎修能。
探子没回来,而云逸国的军队先到了。
黎修能打个手势,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探子未回,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察觉到云逸国的动向,但是没有办法避开,只能躲起来再作打算,二是已经被俘虏,他们的计划全盘落空!
黎修能吓得脸上全是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陆怀瑾亦是脸色苍白:“探子没回。”
可是云逸国的军队似乎并没有处在极度警惕的状态下,顺顺利利的一路走进了他们的埋伏,到了这个时候,黎修能的手都还是发抖。
他不敢下令。
他怕这一切都是云逸国的圈套,他们已经抓到了探子,只等黎修能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若再不动手,便要错过最佳时机。
陆怀瑾盯着黎修能,他知道黎修能心里的压力,这么多人的性命,全部捏在他一人手中!可若是不动手,那么城中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性命!
如论如何选择,好像都是崩溃的。
“陛下!”陆怀瑾拽紧黎修能的手,像是要给他力量一般。
黎修能感受到陆怀瑾的期待,他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沉淀下来,挥手道:“杀!”
话音落下,北国的将士们便齐齐发力,十多个比人还高的大石块从峭壁上方滚下。
云逸国没料到这样的变故,一时之间匆忙,毫无应对,阵型也瞬间击破。
石块滚落,基本上冲散了他们的部队,砸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可惜了没有砸到领头之人,云逸国军队素质非常高,片刻的慌乱之后,便朝后退出了这片险地,俨然是准备保存兵力,暂时撤退。
黎修能没想到居然能够一击得手,陆怀瑾更是振奋,此时北国和扶南国的军队已经到了最高涨的时候,由黎修能起身把剑,大喊:“追!一个不留!”
所有人冲下峭壁,朝着云逸国乘胜追击而去!
这些年来,云逸国都未尝败绩,这一次,也体验了一番落水狗的滋味,如何不叫人兴奋?!
黎婧姝跑在最后面,不知为何,大概是因为她是女子,心思更为细腻些,又约莫是因为她不是将士,所以没有那样热血沸腾的情怀,她只觉得心中极端不安。
这样的不安让她忍不住喊出声:“别追了!回来!别追了!”
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这样的战力和警戒性,真的是云逸国该有的吗?
和传闻相差如此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只要稍微冷静下来想一想,都能够得到这样的结论。
太弱了,这只队伍太弱了!连黎修能和陆怀瑾领兵伏击都要带精兵中的精兵,难道云逸国会自大到派最弱的军队来夹击?!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停下!停下啊!”
“回来!不要追了!”
可是这里实在是太空旷了,她的声音一传出去,就被风吹散,根本就没有办法传到任何一个人的耳里。
他们都疯狂了,近在眼前的胜利就像是毒发的病人看见了解药一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便是杀!杀光他们!
只要杀光他们,北国和扶南国便是一战成名,云逸国再也不会是不可击败的存在!
到了后面,黎婧姝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嗓子快要冒烟,喊不动了。
她以为自己要被远远甩下。
可是几乎是下一秒,前方的人也全部停下了。
不知哪里来的盈蓝色的光,晃了黎婧姝的眼睛一下。
黎婧姝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停下,她歇了两秒,快步上前,拉住一个人想问什么,却见他神色中已然是崩溃,嘴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黎婧姝心中的不安像是要跳出来,她往前走,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这样的神情,他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直到走到黎修能身后,黎婧姝才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明明应该就在不远处的云逸国军队,凭空消失了。
空荡荡的荒野,连一只鸟的影子都没有,这么大的一只军队,就这样。。。消失了,在他们眼前,没有了。
黎修能先是震惊,极端的震惊,他未曾听过云逸国还有这样的能力,若这才是云逸国真实的能力,那么就太可怕了,不可能赢得,绝不可能赢的。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黎修能知道自己还要担负起更重要的责任,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必须要站出来,稳定军心。
黎修能拍拍陆怀瑾的肩膀,他这样养在南方,养尊处优的皇子,定然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黎修能拽了一下,才算是找回了心神。
黎修能转身,看向所有的将士们,沉声开口:“北国的儿郎们!你们怕不怕!”
被黎修能这么一吼,毕竟是精兵,很快便从那种震惊之中醒过神来,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应:“无所畏惧!”
“云逸国,惯用异术,如今眼前看到的,也未必是事实,兴许便是一种障眼法罢了!咱们一鼓作气,继续追击!他们想蒙骗咱们,没那么容易!”黎修能亦是举起手中的武器,“咱们走!”
这一下,士气又有所恢复,对于黎修能的话,大家还是信服的。
陆怀瑾也紧跟上黎修能的脚步,继续超前追击。
黎婧姝站了一会儿,所有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就是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
她想说别走了,别追了,回头吧。。。
可以看着身后亦是茫然的荒野,她说不出话来。
黎婧姝握手拳头,跟上大部队。
这一路走来,云逸国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四周好像没有了活物,什么都没有,连颗干枯的树木都没有。
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荒野,只有高耸陡峭的峭壁。
终于有人忍不住,嘶哑这嗓子道:“陛下。。。咱们回去了吧。。。这地方。。。太渗人了。”
黎修能亦是脸色苍白,他没有说话。
他不敢再说话。
这地方。。。他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方才他便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凹陷下去的洼地,他已经第三次看见了。
他们一直都在这鬼地方兜圈子,可是黎修能不敢讲,他如果这样说出来,这支队伍,即刻便要崩溃。
天色已经晚了,太阳夕斜,每个人都已经走不动了,没有水,身上的食物还剩半个包裹,早已是精疲力尽。
虽然黎修能不说,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些。
不知道是谁,小心嘀咕了一句:“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黎婧姝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喉管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一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如果她没有落下队伍,就在黎修能身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一切?
黎修能舔舔干涸的嘴唇,他握紧了拳头,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只要有人说出来,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们走不出去了。
这是云逸国的异术,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破解的办法,烈日炎炎下,不出三日,这一支精兵队伍,就会永远的掩埋在这边风沙里。
黎修能转身,看向每一张脸,他们都在等,等黎修能此时此刻能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黎修能蠕动嘴唇,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管他说什么,都像是在宣告每一个人的死期。
黎婧姝眼中含泪,她咬紧嘴唇,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狠下心来,准备走上前去同黎修能说点什么。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她径直朝前走,脸上的坚定神色被陆怀瑾看见,他楞了一下,觉得这个黑漆漆的小子有些眼熟。
不过这个时候陆怀瑾的脑子完全是乱的,根本没有往黎婧姝哪方面想。
黎婧姝走到黎修能面前,她抽抽鼻子,拍一下黎修能的铠甲:“你是北国的战神!你一定能带我们走出去!”
黎修能心头莫名的一软,他从没听黎婧姝这样说过。
北国的战神,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竟然担得上这样的称呼。
可就算是真的神,今时今日这样的境地,也绝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与此同时,在远处最高的一处峭壁上,站立着几个披着黑色斗笠衣的人。
他们围在一起,一同注视着下方的黎修能等人。
其中一人笑道:“教主安排的任务,如此便成了,咱们何不直接。。。”
站在最前面那人偏过头来,一下子打断了此人后面的话。
他的脸笼罩在斗笠里,看不见,只能听见一个亦男亦女的声音,带着自信和扭曲的残忍:“左右皆是死,你不觉得瞧着他们苦苦挣扎,最终崩溃绝望而死很有意思么?人要是饿极了,就会发疯,一发疯,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这么好看的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你居然要毁了它?你这探子的身份若是还没做够,我送你进去?”
说话那人抖了一下,连忙低头抱拳:“属下不敢。”
领头那人盯着下方又看了一会儿,良久,转身离开。
“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