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歇斯底里的绝望
脖颈间被那写满了屈辱的链条缠绕成圈,链条的另一头拴挂在不远处那张书桌的腿脚。
许耀阳一众人等离开教室的时候,角落里的我蜷着身子保持这样一种状态。
痛苦么?绝望么?
一身伤痕都不及那颗脆弱的心洒落在地!
“为什么?”
没人会计较此时的我会有怎样的想法,更没有人在乎这一刻的画面会否成为我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印痕。直到那一系列张狂而丑恶的笑声终于走远,我提起力气动了动身,却恍然觉得全身器官都不再属于自己。
痛!撕心裂肺的痛!
起身的动作扯动链条,激起连串清脆的声响萦绕耳中。几乎有一瞬我想将脑袋撞向身后的墙壁,可最终还是强忍着疼痛,懦弱承受这又一次生不如死的霸凌。
教室里的几位同学目睹了这场屈辱的整整二十分钟,他们始终默不作声,又或是伸出手来指指点点,他们也永远无法想象,处在事件正中的我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废了不小的力气站起身,小腿的疼痛让我几乎没有办法站稳,抹了把眼角的泪痕,很想要就此放声——可我知道,那只会让自己愈发成为他们眼中的笑点。
扯动着那冰冷的链条,摘下紧绷缠绕的项圈,我突然觉得自己当真不像个人,怎会是如此的一种行尸走肉?
校园已经不再热闹拥堵,大多数人怕是都已经回到了家。拖着这一身疲倦伤痕,我顺着街边离开学校。
一边用手不断拍打身上的凌乱不堪,一边感受着路上行人诧异疑惑的眼神。我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像个傻子,但更多的,我却是在想着等下回到家了该怎样去和奶奶解释。
衣物上被他们印上了纵横密布的脚印,即使再努力擦拭也徒劳无功。此时我不得不期盼下上一场大雨,至少那能够成为我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奶奶……”嘴里嗤嗤念着,怕是也只有想起奶奶,才能将心底那绝望的想法暂且压下。
不觉间,我又来到宣化街尽头,也看到了守着书摊熟稔万分的阿婆。隔着老远看着她正从一个骑着三轮售卖盒饭的商贩那里买饭,很想和往常一样上前去和她打声招呼,却最终只能低着脑袋猫起身子顺着街边愈行愈远。
我不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像我一样遭受着校园霸凌的孩子,更多时候却是只能假扮成一只胆小的刺猬。不敢让亲近我的人看到我的那份自卑,更不愿让他们看到形容凄惨的自己。
靠着街边,甚至刻意扯起校服一角来掩盖自己那张泪痕漫布的脸。我不能让阿婆发现这个躲在角落里的小傻子,不然她一定也会和奶奶一样担心,更会追问这一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婆和人讲话时的脸上总是挂满了慈祥笑意,街上走动的行人也大都满面春风。仿佛偌大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落在了悲情苦海,这种感觉,当真是要糟糕透了!
偷偷瞄着阿婆,脑子里也忽又想起一道身影。那成了他人口中风口浪尖的秀雅身影,如今也不知会是怎么个样子。
阿婆,奶奶,再加上彭小伊。这些思绪里总会徘徊流转的身影,他们又怎会想象眼下我竟是这幅模样。
干咳一声,心中全然充斥着对于经受生活的悲天悯人。快马加鞭,我也要尽可能快的离开这令人难生怀念的是非之地!
一瘸一拐的来到家门口,顺着门缝看了半晌也没能见着奶奶的身影。正常中午奶奶都会在家做好饭等我回来,这也让我愈发没有勇气去拿出钥匙开门。
奶奶看到我此时这幅样子怕是该担心死了,可是若不进门她老人家岂不也等得着急?陷入了两难境地的我有些不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到最后,也只能眼里又泛起了泪。
有谁家的小子到了这个年龄还动不动就流眼泪?又有谁家的小子站在家门口心里却想着要不要逃离?站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半天,我还是深呼口气把钥匙塞进了锁孔里。
“啪嗒。”还没顾上转动钥匙去开门,门里突然传出来清脆的声音,院门也被人从里边就此打开,而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奶奶的那张脸便已出现在我眼前。
“啊,谁呀这是,小天?”
奶奶的突然出现把我俩都给吓了一跳,而趁着奶奶惊讶的时候我慌不迭的抬手抹了抹眼角,侧过脑袋,几乎不敢去对上奶奶的眼睛。
“我还当是谁呢,吓我一跳,我这正打算出去看看你怎么还不回来呢,都快十二点四十了这都。”奶奶还没注意到我此时的异样,嘴里念叨的同时也从门口退开给我留了个进去的空间。
“奶……奶奶……”无比清楚自己身上何等不堪的我心里只能是打起了鼓,只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些忍不住想哭,就这么别过脑袋没有去看奶奶,我嘴里极为吞吐的冲她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别搁外边站着了,赶紧洗洗手进屋,我到厨房给你拿双筷子,饭菜都快凉了。”奶奶到底也没往我身上细看,只是嘴里连番催促着。
看着奶奶着急的样子,我心里也更为的不是滋味。这要是等下奶奶反应过来了,怕是她老人家会接受不了吧。
硬着头皮,没敢走得太快,就这么跟在奶奶身后,在她转身去往厨房的时候我赶快跑进了屋里。
一进门,正屋餐桌上的食物便映入眼中,奶奶怕饭菜凉了还专门用防尘罩罩了起来,看得出来,罩子下面还冒着许许热气。但若是再等上一会,只怕就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小天啊,赶紧的,奶奶今天有点赶时间,也没给你做啥好吃的,等下奶奶还得出去呢,就不能在家陪着你了。”
正对着那些饭菜愣神,身后已传来了奶奶的声音。也是突然间惊醒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没敢回头,我赶紧一缩身子蹿进了自己房间。
“哎,你不坐下来吃饭又干嘛呢?”我这突然的动作怕是把奶奶给吓了一跳,进房间的刹那我明显感觉到了那陡然变快的脚步声。而我只能先一步反锁了自己房间的门,心中更是没缘由的一阵疼痛。
“奶奶,我换件衣服。”靠着房门,眼泪已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我向着门外的奶奶撒了个谎。
“哎,这孩子,吃饭呢换什么衣服啊。”有很清晰的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也有奶奶言语中带着的迷惑。趁着奶奶在门外念叨的空挡,我慌忙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物给自己换上。
差不多过了有五六分钟,当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站着。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冲着我摆了摆手。
“小天,走得时候别忘了把门给锁好,奶奶得赶紧走了,这几天厂子里都快忙死了。”
奶奶说的厂子,便是那做手工制品为主的小作坊。奶奶偶然也带着我去过几次,不过大多时候,奶奶都让我一个人在家,不愿意我到那种环境嘈嚷鱼龙混杂的地方中去。
“知道啦,奶奶。”
看着奶奶要走,我只能冲着奶奶点了点头。刻意遮掩的一切侥幸没有被奶奶给发觉,可若我这个时候起身送别,那一瘸一拐的架势可就让这一切侥幸都白费了。
看着奶奶从外面关上门离开了家,我才终于能松懈自己始终紧绷着的情绪。靠在椅子上望着桌上的饭食,却是连一丝想去大口朵颐的欲望都没有。
恍然里已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除了感叹自己的无能也终归有些想死。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束,也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抹去自己的一身伤痕。可每每想到奶奶,那愤怒而绝望的情感还是归于苦楚,我不能死,更根本不敢!
“呜……”
下一刻我终于还是哭出了声,在这狭小又冷清的小房间里。不用在乎会不会被邻居给听到,也不用去管——到了明天,生活是否仍然又会和今天同种样貌!
“吼!”
压抑在胸口的折磨化作惨烈的嘶吼声,若有人生来便是野兽,那我一定是只只懂打洞与脱逃的老鼠!
那长啸持续了足足有近半分钟!而当房间里重又恢复宁静,趴在餐桌上的我猛然起身,迈起步子冲到了院子中去。
“哗啦啦!”大力拧开院子墙角的水龙头,也顾不得流动的水滴何其冰冷,将自己整颗脑袋都埋进那水流中去,一瞬间,那藏于意识海底的沙哑声音再度响起……
“愤恨吧!”
“绝望吧!”
“你不过是一只他人眼中的蝼蚁!你的尊严生来便是用来被人无止尽的践踏!”
“即使你拼尽力气去抗拒这悲哀的一切,你的人生,却早已注定让人毫不顾忌的踩在脚底!”
“张小天,你根本不配当一个人!”
“张小天,你……”
“去死吧!”水流的声音参杂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院子里那让人生畏的一切也戛然而止!
许耀阳一众人等离开教室的时候,角落里的我蜷着身子保持这样一种状态。
痛苦么?绝望么?
一身伤痕都不及那颗脆弱的心洒落在地!
“为什么?”
没人会计较此时的我会有怎样的想法,更没有人在乎这一刻的画面会否成为我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印痕。直到那一系列张狂而丑恶的笑声终于走远,我提起力气动了动身,却恍然觉得全身器官都不再属于自己。
痛!撕心裂肺的痛!
起身的动作扯动链条,激起连串清脆的声响萦绕耳中。几乎有一瞬我想将脑袋撞向身后的墙壁,可最终还是强忍着疼痛,懦弱承受这又一次生不如死的霸凌。
教室里的几位同学目睹了这场屈辱的整整二十分钟,他们始终默不作声,又或是伸出手来指指点点,他们也永远无法想象,处在事件正中的我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废了不小的力气站起身,小腿的疼痛让我几乎没有办法站稳,抹了把眼角的泪痕,很想要就此放声——可我知道,那只会让自己愈发成为他们眼中的笑点。
扯动着那冰冷的链条,摘下紧绷缠绕的项圈,我突然觉得自己当真不像个人,怎会是如此的一种行尸走肉?
校园已经不再热闹拥堵,大多数人怕是都已经回到了家。拖着这一身疲倦伤痕,我顺着街边离开学校。
一边用手不断拍打身上的凌乱不堪,一边感受着路上行人诧异疑惑的眼神。我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像个傻子,但更多的,我却是在想着等下回到家了该怎样去和奶奶解释。
衣物上被他们印上了纵横密布的脚印,即使再努力擦拭也徒劳无功。此时我不得不期盼下上一场大雨,至少那能够成为我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奶奶……”嘴里嗤嗤念着,怕是也只有想起奶奶,才能将心底那绝望的想法暂且压下。
不觉间,我又来到宣化街尽头,也看到了守着书摊熟稔万分的阿婆。隔着老远看着她正从一个骑着三轮售卖盒饭的商贩那里买饭,很想和往常一样上前去和她打声招呼,却最终只能低着脑袋猫起身子顺着街边愈行愈远。
我不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像我一样遭受着校园霸凌的孩子,更多时候却是只能假扮成一只胆小的刺猬。不敢让亲近我的人看到我的那份自卑,更不愿让他们看到形容凄惨的自己。
靠着街边,甚至刻意扯起校服一角来掩盖自己那张泪痕漫布的脸。我不能让阿婆发现这个躲在角落里的小傻子,不然她一定也会和奶奶一样担心,更会追问这一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婆和人讲话时的脸上总是挂满了慈祥笑意,街上走动的行人也大都满面春风。仿佛偌大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落在了悲情苦海,这种感觉,当真是要糟糕透了!
偷偷瞄着阿婆,脑子里也忽又想起一道身影。那成了他人口中风口浪尖的秀雅身影,如今也不知会是怎么个样子。
阿婆,奶奶,再加上彭小伊。这些思绪里总会徘徊流转的身影,他们又怎会想象眼下我竟是这幅模样。
干咳一声,心中全然充斥着对于经受生活的悲天悯人。快马加鞭,我也要尽可能快的离开这令人难生怀念的是非之地!
一瘸一拐的来到家门口,顺着门缝看了半晌也没能见着奶奶的身影。正常中午奶奶都会在家做好饭等我回来,这也让我愈发没有勇气去拿出钥匙开门。
奶奶看到我此时这幅样子怕是该担心死了,可是若不进门她老人家岂不也等得着急?陷入了两难境地的我有些不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到最后,也只能眼里又泛起了泪。
有谁家的小子到了这个年龄还动不动就流眼泪?又有谁家的小子站在家门口心里却想着要不要逃离?站在门口呆呆地站了半天,我还是深呼口气把钥匙塞进了锁孔里。
“啪嗒。”还没顾上转动钥匙去开门,门里突然传出来清脆的声音,院门也被人从里边就此打开,而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奶奶的那张脸便已出现在我眼前。
“啊,谁呀这是,小天?”
奶奶的突然出现把我俩都给吓了一跳,而趁着奶奶惊讶的时候我慌不迭的抬手抹了抹眼角,侧过脑袋,几乎不敢去对上奶奶的眼睛。
“我还当是谁呢,吓我一跳,我这正打算出去看看你怎么还不回来呢,都快十二点四十了这都。”奶奶还没注意到我此时的异样,嘴里念叨的同时也从门口退开给我留了个进去的空间。
“奶……奶奶……”无比清楚自己身上何等不堪的我心里只能是打起了鼓,只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些忍不住想哭,就这么别过脑袋没有去看奶奶,我嘴里极为吞吐的冲她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别搁外边站着了,赶紧洗洗手进屋,我到厨房给你拿双筷子,饭菜都快凉了。”奶奶到底也没往我身上细看,只是嘴里连番催促着。
看着奶奶着急的样子,我心里也更为的不是滋味。这要是等下奶奶反应过来了,怕是她老人家会接受不了吧。
硬着头皮,没敢走得太快,就这么跟在奶奶身后,在她转身去往厨房的时候我赶快跑进了屋里。
一进门,正屋餐桌上的食物便映入眼中,奶奶怕饭菜凉了还专门用防尘罩罩了起来,看得出来,罩子下面还冒着许许热气。但若是再等上一会,只怕就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小天啊,赶紧的,奶奶今天有点赶时间,也没给你做啥好吃的,等下奶奶还得出去呢,就不能在家陪着你了。”
正对着那些饭菜愣神,身后已传来了奶奶的声音。也是突然间惊醒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 没敢回头,我赶紧一缩身子蹿进了自己房间。
“哎,你不坐下来吃饭又干嘛呢?”我这突然的动作怕是把奶奶给吓了一跳,进房间的刹那我明显感觉到了那陡然变快的脚步声。而我只能先一步反锁了自己房间的门,心中更是没缘由的一阵疼痛。
“奶奶,我换件衣服。”靠着房门,眼泪已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我向着门外的奶奶撒了个谎。
“哎,这孩子,吃饭呢换什么衣服啊。”有很清晰的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也有奶奶言语中带着的迷惑。趁着奶奶在门外念叨的空挡,我慌忙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物给自己换上。
差不多过了有五六分钟,当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站着。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冲着我摆了摆手。
“小天,走得时候别忘了把门给锁好,奶奶得赶紧走了,这几天厂子里都快忙死了。”
奶奶说的厂子,便是那做手工制品为主的小作坊。奶奶偶然也带着我去过几次,不过大多时候,奶奶都让我一个人在家,不愿意我到那种环境嘈嚷鱼龙混杂的地方中去。
“知道啦,奶奶。”
看着奶奶要走,我只能冲着奶奶点了点头。刻意遮掩的一切侥幸没有被奶奶给发觉,可若我这个时候起身送别,那一瘸一拐的架势可就让这一切侥幸都白费了。
看着奶奶从外面关上门离开了家,我才终于能松懈自己始终紧绷着的情绪。靠在椅子上望着桌上的饭食,却是连一丝想去大口朵颐的欲望都没有。
恍然里已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除了感叹自己的无能也终归有些想死。我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束,也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抹去自己的一身伤痕。可每每想到奶奶,那愤怒而绝望的情感还是归于苦楚,我不能死,更根本不敢!
“呜……”
下一刻我终于还是哭出了声,在这狭小又冷清的小房间里。不用在乎会不会被邻居给听到,也不用去管——到了明天,生活是否仍然又会和今天同种样貌!
“吼!”
压抑在胸口的折磨化作惨烈的嘶吼声,若有人生来便是野兽,那我一定是只只懂打洞与脱逃的老鼠!
那长啸持续了足足有近半分钟!而当房间里重又恢复宁静,趴在餐桌上的我猛然起身,迈起步子冲到了院子中去。
“哗啦啦!”大力拧开院子墙角的水龙头,也顾不得流动的水滴何其冰冷,将自己整颗脑袋都埋进那水流中去,一瞬间,那藏于意识海底的沙哑声音再度响起……
“愤恨吧!”
“绝望吧!”
“你不过是一只他人眼中的蝼蚁!你的尊严生来便是用来被人无止尽的践踏!”
“即使你拼尽力气去抗拒这悲哀的一切,你的人生,却早已注定让人毫不顾忌的踩在脚底!”
“张小天,你根本不配当一个人!”
“张小天,你……”
“去死吧!”水流的声音参杂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院子里那让人生畏的一切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