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们离婚吧!
午后三点的病房,有温暖的阳光洒进来。
病床前,是奶声奶气的小宝,米色小风衣搭配牛仔裤,英伦伦十足的拿着自己的画,给云少卿看。
而窗台前的淡蓝色沙发里,同样是一身米色大衣的陶露,正拉着顾言的手,简聊了几句话后,音量稍低的说道,“言言,我有话要跟你说!”
顾言眼看着那讨论画的一大一小,莞尔回道,“什么事呀,你说吧~”
不难发现,她心情很好,略带沙巴的卷舌语气里尽是轻快,有由心而发的笑意染过眉眼和唇瓣,显得她脸颊两侧的酒窝,特别的深奥迷人。
有那么一刻,同为女人的陶露都看出神了——如果,这真的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啊!
陶露暗暗吸了口气,“我们出去走走!”
顾言,“……”
这是不想让云少卿听意思。
点头,要陶露等一下,她先起身,拿了靠枕给云少卿,又蹲在小宝跟前说,“宝贝,妈妈要陪外婆下楼走走,在妈妈回来之前,可不可以帮妈妈照顾好爸爸?”
“有礼物的吗?”小宝眨了眨眼睛问道。
“有的有的,蛋糕好不好?”顾言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开心的应允。
“好!”小宝重重的点头,礼貌的和陶露说再见。
“宝贝真乖,再见~”顾言揉了揉儿子的发顶,生怕某位骄傲先生有意见,飞快的亲了他一下。
云少卿刚好有电话切进来,便对顾言摆了摆手,“快去快——”交待着,在顾言和陶露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他接听电话。
是卓清林打来的,通过听筒传过来的嗓音,有些沉重,“先生,他……醒了!”
——
离开病房,走向电梯时。
顾言挽着陶露的胳膊,“怎么了,妈?神神秘秘的!”
陶露来到电梯旁,按了下电梯等待键,笑道,“想请你喝杯咖啡,怎嘛,不想喝?瞧你这几天在医院照顾少卿,自己都瘦了,恐怕一百斤都没有吧!”
“有的,刚好三位数呀!”165的她,刚好一百斤,也不管太瘦啦。
叮~
电梯门敞开。
陶露一抬头,瞧见电梯里头的老太爷和老管家,下意识拉着顾言,“走,我们走楼梯!”
在顾言的印象里,除去云少卿要救陶露的那次,其他的时间里,好像陶露和老太爷的相处一直都是融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按道理,云少卿因为救陶露而重伤,老太爷应该生气才对,怎么刚好反过来,成了陶露不愿意搭理?
如果不是确定云雅已死,这会顾言都会怀疑:陶露是老太爷的什么亲人!
顾言这样想着,身后传来老太爷的呼喊,“露露!”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陶露拉着顾言,停都没停的,顺着台阶一层层的往下跑。
那匆忙的架势,让站在电梯门口的老太爷很是紧张,生怕陶露会跌下去,“小心脚下,慢慢走,我又不会追你!”
听老太爷这样说,顾言心里的疑惑更重!
“你走开,我不想见你!”陶露拉着顾言,还在层层向下。
“好好,露露,你慢点!”望着已经走下几层楼梯的身影,老太爷在楼梯口上方,补充道,“我在病房里等你,一直等着你,你不来我就不走了!!”
苍劲的声线,层层传下来。
顾言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已经猜到了什么。
出了军区医院,正好斜对面有家咖啡厅。
陶露指着咖啡厅说,“就那家吧,我们过去坐坐!”
于顾言来说,只要不是‘七里飘香’,她都没什么挑剔的,“好的,怡然呢,刚才在病房门口好像有看到她,她去哪了?回去了吗?”
陶露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乔怡然到底去哪,走进咖啡厅后,她对接待人员说,“一间雅间,有吗?”
“稍等!”接待人员查了下空房,很快带顾言和陶露上楼。
这是位于三楼的一间临窗向阳的雅静包间,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挂在最显眼位置的,还是一串用古老灯泡所养殖起来的绿萝。
七彩斑斓的阳光里,碧绿色的叶子下,还有金鱼在灯泡里游来游去,看起来好不畅快。
靠窗的方桌中间的百合花,更是吐露着芬芳。
头顶还有隐隐的琴声在盘旋。
顾言原地转了一圈,“妈妈,这里环境不错呀,很舒服~”她拉了椅子,要陶露坐下。
相比起顾言的惬意,陶露就显得凝重很多,甚至在开口前,她忐忑,愧疚也如鲠在喉一样,张嘴试了几次,这才发声道,“言言……”
叩叩叩!!
正好服务生前来送餐。
顾言一看托盘只有两杯咖啡,叫住服务生,“换一下吧,我妈妈最近消化不太好,卡布奇诺吧,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爱喝,好不好?”
“卡布奇诺……”陶露的确爱喝,“好!”
愧疚的心,因为顾言的贴心,再次加重。
“再来点糕点吧,肚子有点饿了!”顾言看着桌上小册子,那咬唇的样子就像讨糖吃的女孩,“春卷类的来一些,最后再来一份提拉米苏吧,好不好?”
每点一份,她都会征求陶露的意见。
陶露鼻腔里的酸涩感,因为顾言的询问,一点点加重:如果她的女儿没死,是不是也像现在的顾言一样,找她讨要这个那个?
“……好!”陶露吸气,努力的微笑。
服务生走后,顾言没再说话,仿佛一颗心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桌前的百合花上。
叩叩叩~
时间不长,服务生再一次进来。
卡布奇诺和餐点一一放好后,服务生说,“祝两位女士下午愉快,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好的!”陶露应允。
好像服务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给了陶露开口的契机,她说,“言言,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也是蛮长的,虽然车祸的那一年,你对外界没有多少感知!也有一年多快两年了!”
“是啊!”谈起车祸,谈起那一年的昏睡,顾言对陶露更多的的感谢,“要不是爸爸和妈妈这一年以来的精心照顾,或许在这个世上早已经没了顾言的存在了,哪里还有机会吃蛋糕呀!”
“都是应该的!其实言言,我知道,你善良也热心,更是坚强聪明的!”所以也该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陶露微顿之后,又说,“更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又哪里来的聪明!”顾言笑笑,“也不是女孩啦,女孩的婆婆还差不多,马上27岁了!”
今天是农历的正月初十,其实也是阳历的二月一号。
想着自己的生日,顾言放下餐勺,托腮,看着玻璃窗上的绿萝说,“一号过完,马上就是二号,妈妈可不要忘记,三号是我的生日哟!”
和云少卿结婚的第三个年头,他们才真正有机会,一起庆祝生日。
然而顾言的一再用情,还是没能阻止陶露将要说出来的真像,她说,“言言,我们没有缘份!”
顾言当时还在看沉溺在阳光里的绿萝,恬静的面容里倒没有惊讶和错愕,只是继续托着腮,“看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天蓝,云也白。”
“言言……”说到这里,陶露已经愧疚的无法面对,她哽咽道,“很抱歉。”
“抱歉什么呢?缘份?人家不是都说,缘份是天定的么,又为什么要抱歉?”顾言收回视线,重新捡起餐勺,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很甜。
甜在她嘴里,却尝出来的苦涩的味道。
她垂着眸子,“说吧!”
这样一份淡然,让陶露一怔:以为她会哭,会指责,至少也会惊呆,至少该惊讶,却仅仅是如此。
倩丽的脸颊上,甚至看不出她是喜是怒。
莫名的,陶露感觉自己就像刽子手,那一直掏在兜里的右手,捏着薄薄信纸的右手,在掏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犹如千斤重。
“言言,这封信……”狠了狠心,陶露说,“是青姨给你的!”音落,她推过去。
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信封。
顾言没打开,更没看里头的内容,继续吃着提拉米苏说,“哦,她有我号码的呀!”
有时候,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在电话里会容易说出来。
要是电话里都张不开嘴的话,除去短信,也就只剩下写信了。
陶露也明白,这是顾言要她亲自开口说的意思——原本,她想借着青姨的信,打开话题,没想到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言,已经猜到了什么。
还聪明的不看信,硬要她开口说出来!
这样的认知,让本就无法开口的陶露,更难以启齿。
“……言言!”陶露深呼了一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一旦错认就是一辈子,对我来说是没什么,我怕最后错过的是你!”
顾言没说话,放下餐勺,等陶露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陶露闭了闭眼,一鼓作气的说,“对,你不是,你不是她!我们都是医生,就现在的医术来说,错位心脏病的早产儿能活多久,还是一个未知数,又何况是小三十年前,不错!我的女儿她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的女儿,其实我一直很珍惜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是言言,我不能自私的霸占你一辈子,或许你的家人就在某个地方,等你回家,等你团圆!”
“嗯!”顾言眼前升起一层薄雾,“然后呢?”
“其实我很想隐瞒,一直自私下去,可是言言,我最近纠结了很久,我想,将心比心,我再怎么样都应该把实情告诉你,相信我,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说到这里,陶露伸手,想去拉顾言放在桌上的手,却被顾言躲开。
看着僵在半空的右手,陶露脸上流出出悲伤来,“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言言,我……”
“别再说,你不想自私,你不想霸占我的话,好吗?”到了这一刻,顾言脸上的惬意和轻快,被淡淡的冷漠取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点这份蛋糕吗?”
“为什么?”陶露一怔,一时没明白顾言的用意。
“提拉米苏,tiramisu,在意大利文里,它有‘带我走’的含义!”抬起头来,顾言透过阳光,直视着对面的陶露。
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以及她精巧的耳朵,脑中回荡着青姨的话,还有陶露说她耳后黑痣的话。
想着自己和沈岩相同的血型,顾言一字一句的说,“它带走的不只是美味,还有爱和幸福!”
“……”陶露张了张嘴,“我……”
“别道歉!”顾言打断她,黑眸透着越来越明显的冷意,“一句对不起,就能划掉所有?陶露,就算你我没有缘份,你为什么还要冠冕堂皇的点破?”
“……”
“为什么要点破这份亲人之情?就不能一直让这份亲情维持下去?”
“……”
“那怕它是虚假的,为什么还要点破?我又不会贪图你的什么,你还要挑破?”
冷意退却,顾言眼圈里只剩下道道冰冷的血丝,“到了现在了,你开始要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不想自私的霸占我?呵——之前做什么去了?”
没给陶露开口的机会,顾言继续说道,“哦,让我想想,之前因为我还有用啊,对不对?在沈十有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在沈氏面临破产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让青姨告诉我身世?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沈岩结婚的当天,你们又为什么要当众宣布,我就是你们失散在外的女儿?因为绯闻!因为只有宣布我是你们的女儿,才能平息我和沈岩的绯闻!让青姨告诉我身世,我才能不顾一切的帮你们,好讨回沈十被骗的赌资!对吗?”
这样的一个过往,顾言更多的只是推测!
却在下一刻,所有的疑惑从陶露脸上的惊慌失措中,得到清清楚楚的验证!
啪!
陶露刚要开口,顾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如果你还没提前步入更年期的话,你应该知道,港城那一次出行,云少卿腹部中了一刀,即使云中天是他的叔叔,可前往港城最初的本意,有没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和我顾言的关系?这一次沈十有病,云少卿为沈氏出谋划策的,我可以不提,但是在你被绑架的时候,陶露,如果你不是因为是我的母亲,又凭什么要他用半条命来换你的无恙?”
“我……”陶露刚开口,顾言又道,“就这样,云少卿血流了,命给了,换回来什么?陶露,你告诉我,他换回来的是什么?!就算换不回感谢,那你也不能残忍的说破,我和你没有缘份!”
砰!
杯子落地!
雅静的房间里,回荡着顾言凌厉的女声,“陶露,你太过分了!”
“言言……”
“言言?言言也是你叫的?你告诉我,你们早做什么去了?”想着云少卿这次的死里逃生,顾言胸腔里有太多的火焰在焚烧!
对视的片刻,她替陶露找到了答案,“是因为,利用我,你现在利用完了,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言言,不是的!”陶露想拉顾言的手,被顾言躲开后,痛苦的说,“原因,一会回病房你就知道了,不过——”
陶露握紧双手,看向面无表情的顾言,咬牙说,“我希望你尽快,劝云少卿离开!”
顾言眯了眯眼:所以陶露就是云雅?不不,云雅死了的!或者陶露是老太爷曾经亏欠过的女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陶露让云少卿离开的本意是什么?怕云少卿抢夺云霄集团?
站在包间门口,顾言看着陶露,这个她从没质疑过的‘母亲’,“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当年在机场,你撞上我,是意外还是蓄意?”
“意外,真的是意外!”陶露向前,想拉住顾言,证明自己当初真的是意外,顾言早已经躲开。
顾言笑了下,“不管意外还是蓄意,你撞我的,你照顾我的,你为我找的医生,刚好港城一次,沈氏一次,沈岩婚礼一次!陶露,我们扯平了,但是——”
陶露知道,顾言将要说的是云少卿这一次舍命相救,她自动补充道,“我陶露,欠他一条!”
是的,欠他。
而非她,亦或是他们。
顾言直到生日这天,才正正真真的明白,陶露这样说的原因……
——
和安城警方合作的西城医院,位于安城最大的监狱隔壁。
西城医院,主要是为安城境内的犯和看守所的嫌疑人看诊,医院后院最僻静的单人病房里,有穿警服外套白大褂的男军医,为赵庭深做完最后的检查。
检查之后,军医对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说,“嫌疑人从一周前醒来,断断续续的,到今天为止已经彻底清醒,意识清楚,完全具备正常人的思维和交际能力!”
闻言,刑警点头。
军医离开后,赵庭深从床-上坐起来。
因为他是被看管人员,一只手手腕被手铐铐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看着两位刑警,他说,“我要告的人,就是云少卿!”
云中天马上就要执行死刑,杨悠悠也疯了,但云少卿还是好好的,他不可能放过他!!
昏迷刚醒来的原故,赵庭深脸色苍白,原来的背头也剃成平头。
他穿着看守所的狱服,举起右手说道,“我残缺的尾指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云少卿!一夜之间毁了赵氏和赵家,对我赶尽杀绝不说,还残忍的杀死了赵家的管家福伯,非法侵占赵宅和沈氏公司!是导致沈岩和顾言的绯闻,我的确有错;最初沈氏毒胶囊等等的,所有的事,我都愿意认,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可法律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吧,不能我犯了错,就要承担,而有头有脸的,就不用!!”
他说的同时,刑警记录着,“你刚才所说的事实,有证据吗?”
“有!”赵庭深说,“他杀害富伯的,我有富伯女儿的证词,还有一把他当初隔断我手指的瑞士刀,只要一查就能知道,瑞士刀上有他的指纹,我请求法律能公证!”
自然刑警向他保证律师是公平的,又问了一些细节后,“针对你说的,我们会调查,如果你敢虚假报案的话,要怎么判罪,你应该很清楚!!”
赵庭深断续醒来的这一周,每天都会阅读大量的法律类书籍,更通过参加云中天的判刑,他知道云少卿竟然把孩子找回去了!
他以为,这一生,这个秘密顾言和云少卿都不可能知道,没想到老天爷不开眼!!
不过,既然他醒来:云少卿,我在地狱等你!
哈哈哈哈!
——
海城军区医院病房中。
云少卿因为枪伤,挂完药水后,就靠在病床-上休息,老太爷过来之后,小宝就找老太爷玩耍,没再打扰云少卿休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傍晚来临,顾言和陶露一前一后的回来。
对两人的回来,最大反应的,不是小宝,更不是云少卿,而是老太爷!
他噌的一声,坐沙发里站起来,太过突然的动作,差点把小宝给弄到地上,幸好老管家反应敏捷,一下子抱住小宝,这才没跌倒。
“宝贝!”顾言惊呼一声,走进病房,先看了眼云少卿,见他眉头微拧,转而来到小宝跟前,“你怎么样,没事吧!”
小宝摇了摇头,“妈妈,我没事,我有好好照顾爸爸哦!”
顾言把藏在身后的蛋糕拿出来,“嗯,不错,你看你要的蛋糕,想不想吃?我们出去外面吃吧!楼下风景很好的哦!”
“真的吗?”看着顾言手里的蛋糕,小宝眼睛都亮了,“走走,我……”说到一半,似乎记起云少卿还在休息,食指放在唇上。
“嘘!”
“嘘!”
母子双双做着禁语,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老太爷的声音,“你俩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顾言一手拉着儿子,另一只手拿着蛋糕,转身之际,正好看见t型走廊那头,是云天笑和萧香走来。
看来老太爷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
难道陶露真的是老太爷的女儿?
顾言脑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在云天笑和萧香进门的刹那,老太爷又道,“嗯嗯,天笑和阿香也来了,看来云家人算是都到齐了!”
老太爷说着,带上病房门板,又走到众人面前,“原本这件事,应该在临城云家别墅说,碍于少卿身上的伤,今天约诸位过来,主要是想宣布一件事!”
“太爷爷,是什么好消息吗?”小宝仰头着小脸,天真地问道。
“小宝,到爸爸这边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云少卿,适时发话。
他沙哑的男声,听在顾言耳朵里微酸:怎么不让她也过去?要不是病房有这么多人,这一刻,她好像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老太爷嗯了一声,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眸,尽数落在陶露脸上,“露露,这些年,我知道委屈你和你妈妈,当着大家的面,你现在愿意跟我一起去做亲子鉴定吗?”
音落,在病房里掀起一阵惊呼声。
萧香站在窗台这边,几乎不敢相信,“爸,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是说,她,这个叫露露的女人,是你和妈之外的女人,生的?”
间接性的,刚踢走了云中天和云少翔,又来了陶露和沈家?
对萧香来说,这是特别恼怒的事!
偏偏云天笑不但不反驳,反而符合道,“如果爸能多一个女儿,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两人都表态了,老太爷就看向云少卿,看心里这个认定的云霄集团接班人,他是什么反应——如果陶露真是他的女儿,那顾言又嫁给了云少卿。
即使云雅的女儿没找到,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圆满吧!
看在陶露的面子上,老太爷心想,就算他再看不惯顾言,也会勉强接受的。
云少卿的回答,和顾言猜测的一样,他说,“这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与我无关,你们自行决定!”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差点没把萧香气死。
陶露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能淡定的面对老太爷说,“那就走吧!”
这家医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吉安博士又是陶露的朋友,很快就有护士给两人取血。
又是一份加急的鉴定。
只是谁都没想到,就在鉴定结果将要出来之际,陶露忽然宣布,“其实,我和顾言,不是母女!”
“什么?”所有人都惊了。
连闻匆忙赶来的沈十,也惊了。
那略带皱纹的脸上的惊讶,给人的感觉,好像他不是当事人一样。
“怎么回事?”沈十疾步走向陶露,诧异地问。
陶露看着众人,最后转头对沈十说,也是对众人解释道,“生完孩子,我们分开了几年,你不知道实情也是应该的,那一年,我的确在康诺医院生过一个女婴,可是我很确定,她不在人世了;即使最初我的家人骗我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不过我知道她后来又活了三天,三天后,她……她,是死在康诺医生病房里的,谨此,对顾言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抱歉!!”
陶露说到最后,对顾言鞠躬!
老太爷脸上闪过意味深长的快意:顾言居然不是陶露的,好个居心叵测的心计女!差一点,他还想宣布云霄集团由云少卿正式接受,现在看来?
老太爷眯了眯眼,讽刺的意味更浓。
顾言是心痛,但她心里更多的是心疼云少卿,若不是因为她的认亲,云少卿又怎么会一次次受伤?
然而,让顾言意想不到的是,云少卿竟出声道,“不用客气!”
“……”看着云少卿还算温和的俊脸,顾言迷糊了:一直以来,云少卿的性子是睚眦必报的,他就是那种他的人他可以打骂,但其他人不行,就算过去三五年,该算的账还会清账!
今天面对陶露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吉安博士那边,对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结果和老太爷猜测的一样,陶露就是他的女儿,是他和没有缘份的女友的女儿!
看着亲子鉴定结果,老太爷激动的手都抖了,“太好了,太好了,溶溶,我没想到,我们的女儿还活着,你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我是同意做亲子鉴定,可是并不代表着,我愿意认你!”当着众人的面,陶露走到老太爷跟前。
啪!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即将团圆的时刻,陶露出手打了他!
见老太爷嘴角有血迹流出来,老管家连忙递手绢,被老太爷挡了回去,问陶露,“一巴掌解气吗?如果不解气,你可以再打!”
啪!
陶露想都没想的,又给了老太爷一巴掌!
老太爷面不改色的说道,“再来,直到你解气为止!”
“好……”陶露扬起胳膊,再要打的时候,云中天一下子挡住,“妹妹!”
这样迟到四十多年的称呼,让陶露怔了怔,“谁是你妹妹,走开!!”
云天笑扣着陶露的手腕,“你,你是我妹妹,是爸爸曾亏欠的女儿,可是陶露,你要知道,亏欠你的只是他,只是他一个人,道德方面来讲,贵母的确比我母亲认识他更早,但婚姻法保护的,只是我母亲和他的婚姻!从婚姻法来讲,说到底,你母亲也有错,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一个巴掌就拍响的,几十年都过去了,恩恩怨怨我们都可以放弃,你一个破坏了我母亲家庭的私生女,又凭什么在这里理直气壮的讨还?就不能尽数一笔勾销?”
云天笑的意思,就是他不追陶露母亲破坏家庭,更要陶露不要追问老太爷,都是一把年纪的人,又何必为曾经的恩怨而针锋相对!
有了云天笑这几句话,老太爷适时认错,希望陶露可以抛弃前嫌,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陶露原本还想反驳的,沈十在她身旁叮嘱了几句,最后陶露哼了一声,算是沉默的答应。
老太爷又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元宵节一起过,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少卿的伤就可以出院了,我们挑个好地方,好好庆祝庆祝?”
陶露虽然没回应,却也没拒绝,很快和沈十离开。
当事人都走了,云少卿也直接以休息为由,开始撵人。
终究萧香还是心疼儿子的,亲自看了看云少卿胸膛里的伤,又叮嘱有什么一定要给她打电话,说什么近期她都不会离开海城。
云天笑也适时离开,不过临走前,他倒是没忘记,给小宝新年红包,“虽然时间有点晚,不过这也是爷爷的一份心意,希望小宝不要拒绝,好不好?”
小宝收红包之前,仰头看了看顾言,见顾言点头之后,他才收起来,“谢谢爷爷,爷爷奶奶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好乖的孩子~”萧香也摸了摸小宝的脑袋,然后离开。
一时间,随着老太爷在老管家的陪伴下,前去做透析,病房里只剩下云少卿一家三口了。
在医院待了大半天,小宝也是真的累了,没多一会,就在顾言怀里睡着。
“少卿……”想着咖啡厅里,和陶露的谈话,顾言出声的嗓音有些哽咽,她抱着小宝来到床前,“你让开一点点!”
也就是想让孩子在床-上睡一会的意思。
顾言怎么都没想到,云少卿是捂着胸口让开了,却在她弯腰放下小宝,去扯薄被的时候,耳畔竟然传来他冰冷的嗓音,“我们离婚吧!”
病床前,是奶声奶气的小宝,米色小风衣搭配牛仔裤,英伦伦十足的拿着自己的画,给云少卿看。
而窗台前的淡蓝色沙发里,同样是一身米色大衣的陶露,正拉着顾言的手,简聊了几句话后,音量稍低的说道,“言言,我有话要跟你说!”
顾言眼看着那讨论画的一大一小,莞尔回道,“什么事呀,你说吧~”
不难发现,她心情很好,略带沙巴的卷舌语气里尽是轻快,有由心而发的笑意染过眉眼和唇瓣,显得她脸颊两侧的酒窝,特别的深奥迷人。
有那么一刻,同为女人的陶露都看出神了——如果,这真的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啊!
陶露暗暗吸了口气,“我们出去走走!”
顾言,“……”
这是不想让云少卿听意思。
点头,要陶露等一下,她先起身,拿了靠枕给云少卿,又蹲在小宝跟前说,“宝贝,妈妈要陪外婆下楼走走,在妈妈回来之前,可不可以帮妈妈照顾好爸爸?”
“有礼物的吗?”小宝眨了眨眼睛问道。
“有的有的,蛋糕好不好?”顾言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开心的应允。
“好!”小宝重重的点头,礼貌的和陶露说再见。
“宝贝真乖,再见~”顾言揉了揉儿子的发顶,生怕某位骄傲先生有意见,飞快的亲了他一下。
云少卿刚好有电话切进来,便对顾言摆了摆手,“快去快——”交待着,在顾言和陶露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他接听电话。
是卓清林打来的,通过听筒传过来的嗓音,有些沉重,“先生,他……醒了!”
——
离开病房,走向电梯时。
顾言挽着陶露的胳膊,“怎么了,妈?神神秘秘的!”
陶露来到电梯旁,按了下电梯等待键,笑道,“想请你喝杯咖啡,怎嘛,不想喝?瞧你这几天在医院照顾少卿,自己都瘦了,恐怕一百斤都没有吧!”
“有的,刚好三位数呀!”165的她,刚好一百斤,也不管太瘦啦。
叮~
电梯门敞开。
陶露一抬头,瞧见电梯里头的老太爷和老管家,下意识拉着顾言,“走,我们走楼梯!”
在顾言的印象里,除去云少卿要救陶露的那次,其他的时间里,好像陶露和老太爷的相处一直都是融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按道理,云少卿因为救陶露而重伤,老太爷应该生气才对,怎么刚好反过来,成了陶露不愿意搭理?
如果不是确定云雅已死,这会顾言都会怀疑:陶露是老太爷的什么亲人!
顾言这样想着,身后传来老太爷的呼喊,“露露!”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陶露拉着顾言,停都没停的,顺着台阶一层层的往下跑。
那匆忙的架势,让站在电梯门口的老太爷很是紧张,生怕陶露会跌下去,“小心脚下,慢慢走,我又不会追你!”
听老太爷这样说,顾言心里的疑惑更重!
“你走开,我不想见你!”陶露拉着顾言,还在层层向下。
“好好,露露,你慢点!”望着已经走下几层楼梯的身影,老太爷在楼梯口上方,补充道,“我在病房里等你,一直等着你,你不来我就不走了!!”
苍劲的声线,层层传下来。
顾言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已经猜到了什么。
出了军区医院,正好斜对面有家咖啡厅。
陶露指着咖啡厅说,“就那家吧,我们过去坐坐!”
于顾言来说,只要不是‘七里飘香’,她都没什么挑剔的,“好的,怡然呢,刚才在病房门口好像有看到她,她去哪了?回去了吗?”
陶露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乔怡然到底去哪,走进咖啡厅后,她对接待人员说,“一间雅间,有吗?”
“稍等!”接待人员查了下空房,很快带顾言和陶露上楼。
这是位于三楼的一间临窗向阳的雅静包间,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挂在最显眼位置的,还是一串用古老灯泡所养殖起来的绿萝。
七彩斑斓的阳光里,碧绿色的叶子下,还有金鱼在灯泡里游来游去,看起来好不畅快。
靠窗的方桌中间的百合花,更是吐露着芬芳。
头顶还有隐隐的琴声在盘旋。
顾言原地转了一圈,“妈妈,这里环境不错呀,很舒服~”她拉了椅子,要陶露坐下。
相比起顾言的惬意,陶露就显得凝重很多,甚至在开口前,她忐忑,愧疚也如鲠在喉一样,张嘴试了几次,这才发声道,“言言……”
叩叩叩!!
正好服务生前来送餐。
顾言一看托盘只有两杯咖啡,叫住服务生,“换一下吧,我妈妈最近消化不太好,卡布奇诺吧,我记得你上次说过,爱喝,好不好?”
“卡布奇诺……”陶露的确爱喝,“好!”
愧疚的心,因为顾言的贴心,再次加重。
“再来点糕点吧,肚子有点饿了!”顾言看着桌上小册子,那咬唇的样子就像讨糖吃的女孩,“春卷类的来一些,最后再来一份提拉米苏吧,好不好?”
每点一份,她都会征求陶露的意见。
陶露鼻腔里的酸涩感,因为顾言的询问,一点点加重:如果她的女儿没死,是不是也像现在的顾言一样,找她讨要这个那个?
“……好!”陶露吸气,努力的微笑。
服务生走后,顾言没再说话,仿佛一颗心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桌前的百合花上。
叩叩叩~
时间不长,服务生再一次进来。
卡布奇诺和餐点一一放好后,服务生说,“祝两位女士下午愉快,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好的!”陶露应允。
好像服务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给了陶露开口的契机,她说,“言言,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也是蛮长的,虽然车祸的那一年,你对外界没有多少感知!也有一年多快两年了!”
“是啊!”谈起车祸,谈起那一年的昏睡,顾言对陶露更多的的感谢,“要不是爸爸和妈妈这一年以来的精心照顾,或许在这个世上早已经没了顾言的存在了,哪里还有机会吃蛋糕呀!”
“都是应该的!其实言言,我知道,你善良也热心,更是坚强聪明的!”所以也该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陶露微顿之后,又说,“更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又哪里来的聪明!”顾言笑笑,“也不是女孩啦,女孩的婆婆还差不多,马上27岁了!”
今天是农历的正月初十,其实也是阳历的二月一号。
想着自己的生日,顾言放下餐勺,托腮,看着玻璃窗上的绿萝说,“一号过完,马上就是二号,妈妈可不要忘记,三号是我的生日哟!”
和云少卿结婚的第三个年头,他们才真正有机会,一起庆祝生日。
然而顾言的一再用情,还是没能阻止陶露将要说出来的真像,她说,“言言,我们没有缘份!”
顾言当时还在看沉溺在阳光里的绿萝,恬静的面容里倒没有惊讶和错愕,只是继续托着腮,“看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天蓝,云也白。”
“言言……”说到这里,陶露已经愧疚的无法面对,她哽咽道,“很抱歉。”
“抱歉什么呢?缘份?人家不是都说,缘份是天定的么,又为什么要抱歉?”顾言收回视线,重新捡起餐勺,挖了一勺提拉米苏,很甜。
甜在她嘴里,却尝出来的苦涩的味道。
她垂着眸子,“说吧!”
这样一份淡然,让陶露一怔:以为她会哭,会指责,至少也会惊呆,至少该惊讶,却仅仅是如此。
倩丽的脸颊上,甚至看不出她是喜是怒。
莫名的,陶露感觉自己就像刽子手,那一直掏在兜里的右手,捏着薄薄信纸的右手,在掏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犹如千斤重。
“言言,这封信……”狠了狠心,陶露说,“是青姨给你的!”音落,她推过去。
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信封。
顾言没打开,更没看里头的内容,继续吃着提拉米苏说,“哦,她有我号码的呀!”
有时候,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在电话里会容易说出来。
要是电话里都张不开嘴的话,除去短信,也就只剩下写信了。
陶露也明白,这是顾言要她亲自开口说的意思——原本,她想借着青姨的信,打开话题,没想到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言,已经猜到了什么。
还聪明的不看信,硬要她开口说出来!
这样的认知,让本就无法开口的陶露,更难以启齿。
“……言言!”陶露深呼了一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一旦错认就是一辈子,对我来说是没什么,我怕最后错过的是你!”
顾言没说话,放下餐勺,等陶露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陶露闭了闭眼,一鼓作气的说,“对,你不是,你不是她!我们都是医生,就现在的医术来说,错位心脏病的早产儿能活多久,还是一个未知数,又何况是小三十年前,不错!我的女儿她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的女儿,其实我一直很珍惜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是言言,我不能自私的霸占你一辈子,或许你的家人就在某个地方,等你回家,等你团圆!”
“嗯!”顾言眼前升起一层薄雾,“然后呢?”
“其实我很想隐瞒,一直自私下去,可是言言,我最近纠结了很久,我想,将心比心,我再怎么样都应该把实情告诉你,相信我,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说到这里,陶露伸手,想去拉顾言放在桌上的手,却被顾言躲开。
看着僵在半空的右手,陶露脸上流出出悲伤来,“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言言,我……”
“别再说,你不想自私,你不想霸占我的话,好吗?”到了这一刻,顾言脸上的惬意和轻快,被淡淡的冷漠取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点这份蛋糕吗?”
“为什么?”陶露一怔,一时没明白顾言的用意。
“提拉米苏,tiramisu,在意大利文里,它有‘带我走’的含义!”抬起头来,顾言透过阳光,直视着对面的陶露。
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以及她精巧的耳朵,脑中回荡着青姨的话,还有陶露说她耳后黑痣的话。
想着自己和沈岩相同的血型,顾言一字一句的说,“它带走的不只是美味,还有爱和幸福!”
“……”陶露张了张嘴,“我……”
“别道歉!”顾言打断她,黑眸透着越来越明显的冷意,“一句对不起,就能划掉所有?陶露,就算你我没有缘份,你为什么还要冠冕堂皇的点破?”
“……”
“为什么要点破这份亲人之情?就不能一直让这份亲情维持下去?”
“……”
“那怕它是虚假的,为什么还要点破?我又不会贪图你的什么,你还要挑破?”
冷意退却,顾言眼圈里只剩下道道冰冷的血丝,“到了现在了,你开始要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不想自私的霸占我?呵——之前做什么去了?”
没给陶露开口的机会,顾言继续说道,“哦,让我想想,之前因为我还有用啊,对不对?在沈十有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在沈氏面临破产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让青姨告诉我身世?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沈岩结婚的当天,你们又为什么要当众宣布,我就是你们失散在外的女儿?因为绯闻!因为只有宣布我是你们的女儿,才能平息我和沈岩的绯闻!让青姨告诉我身世,我才能不顾一切的帮你们,好讨回沈十被骗的赌资!对吗?”
这样的一个过往,顾言更多的只是推测!
却在下一刻,所有的疑惑从陶露脸上的惊慌失措中,得到清清楚楚的验证!
啪!
陶露刚要开口,顾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如果你还没提前步入更年期的话,你应该知道,港城那一次出行,云少卿腹部中了一刀,即使云中天是他的叔叔,可前往港城最初的本意,有没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和我顾言的关系?这一次沈十有病,云少卿为沈氏出谋划策的,我可以不提,但是在你被绑架的时候,陶露,如果你不是因为是我的母亲,又凭什么要他用半条命来换你的无恙?”
“我……”陶露刚开口,顾言又道,“就这样,云少卿血流了,命给了,换回来什么?陶露,你告诉我,他换回来的是什么?!就算换不回感谢,那你也不能残忍的说破,我和你没有缘份!”
砰!
杯子落地!
雅静的房间里,回荡着顾言凌厉的女声,“陶露,你太过分了!”
“言言……”
“言言?言言也是你叫的?你告诉我,你们早做什么去了?”想着云少卿这次的死里逃生,顾言胸腔里有太多的火焰在焚烧!
对视的片刻,她替陶露找到了答案,“是因为,利用我,你现在利用完了,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言言,不是的!”陶露想拉顾言的手,被顾言躲开后,痛苦的说,“原因,一会回病房你就知道了,不过——”
陶露握紧双手,看向面无表情的顾言,咬牙说,“我希望你尽快,劝云少卿离开!”
顾言眯了眯眼:所以陶露就是云雅?不不,云雅死了的!或者陶露是老太爷曾经亏欠过的女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陶露让云少卿离开的本意是什么?怕云少卿抢夺云霄集团?
站在包间门口,顾言看着陶露,这个她从没质疑过的‘母亲’,“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当年在机场,你撞上我,是意外还是蓄意?”
“意外,真的是意外!”陶露向前,想拉住顾言,证明自己当初真的是意外,顾言早已经躲开。
顾言笑了下,“不管意外还是蓄意,你撞我的,你照顾我的,你为我找的医生,刚好港城一次,沈氏一次,沈岩婚礼一次!陶露,我们扯平了,但是——”
陶露知道,顾言将要说的是云少卿这一次舍命相救,她自动补充道,“我陶露,欠他一条!”
是的,欠他。
而非她,亦或是他们。
顾言直到生日这天,才正正真真的明白,陶露这样说的原因……
——
和安城警方合作的西城医院,位于安城最大的监狱隔壁。
西城医院,主要是为安城境内的犯和看守所的嫌疑人看诊,医院后院最僻静的单人病房里,有穿警服外套白大褂的男军医,为赵庭深做完最后的检查。
检查之后,军医对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说,“嫌疑人从一周前醒来,断断续续的,到今天为止已经彻底清醒,意识清楚,完全具备正常人的思维和交际能力!”
闻言,刑警点头。
军医离开后,赵庭深从床-上坐起来。
因为他是被看管人员,一只手手腕被手铐铐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看着两位刑警,他说,“我要告的人,就是云少卿!”
云中天马上就要执行死刑,杨悠悠也疯了,但云少卿还是好好的,他不可能放过他!!
昏迷刚醒来的原故,赵庭深脸色苍白,原来的背头也剃成平头。
他穿着看守所的狱服,举起右手说道,“我残缺的尾指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云少卿!一夜之间毁了赵氏和赵家,对我赶尽杀绝不说,还残忍的杀死了赵家的管家福伯,非法侵占赵宅和沈氏公司!是导致沈岩和顾言的绯闻,我的确有错;最初沈氏毒胶囊等等的,所有的事,我都愿意认,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可法律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吧,不能我犯了错,就要承担,而有头有脸的,就不用!!”
他说的同时,刑警记录着,“你刚才所说的事实,有证据吗?”
“有!”赵庭深说,“他杀害富伯的,我有富伯女儿的证词,还有一把他当初隔断我手指的瑞士刀,只要一查就能知道,瑞士刀上有他的指纹,我请求法律能公证!”
自然刑警向他保证律师是公平的,又问了一些细节后,“针对你说的,我们会调查,如果你敢虚假报案的话,要怎么判罪,你应该很清楚!!”
赵庭深断续醒来的这一周,每天都会阅读大量的法律类书籍,更通过参加云中天的判刑,他知道云少卿竟然把孩子找回去了!
他以为,这一生,这个秘密顾言和云少卿都不可能知道,没想到老天爷不开眼!!
不过,既然他醒来:云少卿,我在地狱等你!
哈哈哈哈!
——
海城军区医院病房中。
云少卿因为枪伤,挂完药水后,就靠在病床-上休息,老太爷过来之后,小宝就找老太爷玩耍,没再打扰云少卿休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傍晚来临,顾言和陶露一前一后的回来。
对两人的回来,最大反应的,不是小宝,更不是云少卿,而是老太爷!
他噌的一声,坐沙发里站起来,太过突然的动作,差点把小宝给弄到地上,幸好老管家反应敏捷,一下子抱住小宝,这才没跌倒。
“宝贝!”顾言惊呼一声,走进病房,先看了眼云少卿,见他眉头微拧,转而来到小宝跟前,“你怎么样,没事吧!”
小宝摇了摇头,“妈妈,我没事,我有好好照顾爸爸哦!”
顾言把藏在身后的蛋糕拿出来,“嗯,不错,你看你要的蛋糕,想不想吃?我们出去外面吃吧!楼下风景很好的哦!”
“真的吗?”看着顾言手里的蛋糕,小宝眼睛都亮了,“走走,我……”说到一半,似乎记起云少卿还在休息,食指放在唇上。
“嘘!”
“嘘!”
母子双双做着禁语,转身就走。
身后却传来老太爷的声音,“你俩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顾言一手拉着儿子,另一只手拿着蛋糕,转身之际,正好看见t型走廊那头,是云天笑和萧香走来。
看来老太爷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宣布!
难道陶露真的是老太爷的女儿?
顾言脑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在云天笑和萧香进门的刹那,老太爷又道,“嗯嗯,天笑和阿香也来了,看来云家人算是都到齐了!”
老太爷说着,带上病房门板,又走到众人面前,“原本这件事,应该在临城云家别墅说,碍于少卿身上的伤,今天约诸位过来,主要是想宣布一件事!”
“太爷爷,是什么好消息吗?”小宝仰头着小脸,天真地问道。
“小宝,到爸爸这边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云少卿,适时发话。
他沙哑的男声,听在顾言耳朵里微酸:怎么不让她也过去?要不是病房有这么多人,这一刻,她好像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老太爷嗯了一声,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眸,尽数落在陶露脸上,“露露,这些年,我知道委屈你和你妈妈,当着大家的面,你现在愿意跟我一起去做亲子鉴定吗?”
音落,在病房里掀起一阵惊呼声。
萧香站在窗台这边,几乎不敢相信,“爸,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是说,她,这个叫露露的女人,是你和妈之外的女人,生的?”
间接性的,刚踢走了云中天和云少翔,又来了陶露和沈家?
对萧香来说,这是特别恼怒的事!
偏偏云天笑不但不反驳,反而符合道,“如果爸能多一个女儿,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两人都表态了,老太爷就看向云少卿,看心里这个认定的云霄集团接班人,他是什么反应——如果陶露真是他的女儿,那顾言又嫁给了云少卿。
即使云雅的女儿没找到,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圆满吧!
看在陶露的面子上,老太爷心想,就算他再看不惯顾言,也会勉强接受的。
云少卿的回答,和顾言猜测的一样,他说,“这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与我无关,你们自行决定!”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差点没把萧香气死。
陶露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能淡定的面对老太爷说,“那就走吧!”
这家医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医院,吉安博士又是陶露的朋友,很快就有护士给两人取血。
又是一份加急的鉴定。
只是谁都没想到,就在鉴定结果将要出来之际,陶露忽然宣布,“其实,我和顾言,不是母女!”
“什么?”所有人都惊了。
连闻匆忙赶来的沈十,也惊了。
那略带皱纹的脸上的惊讶,给人的感觉,好像他不是当事人一样。
“怎么回事?”沈十疾步走向陶露,诧异地问。
陶露看着众人,最后转头对沈十说,也是对众人解释道,“生完孩子,我们分开了几年,你不知道实情也是应该的,那一年,我的确在康诺医院生过一个女婴,可是我很确定,她不在人世了;即使最初我的家人骗我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不过我知道她后来又活了三天,三天后,她……她,是死在康诺医生病房里的,谨此,对顾言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抱歉!!”
陶露说到最后,对顾言鞠躬!
老太爷脸上闪过意味深长的快意:顾言居然不是陶露的,好个居心叵测的心计女!差一点,他还想宣布云霄集团由云少卿正式接受,现在看来?
老太爷眯了眯眼,讽刺的意味更浓。
顾言是心痛,但她心里更多的是心疼云少卿,若不是因为她的认亲,云少卿又怎么会一次次受伤?
然而,让顾言意想不到的是,云少卿竟出声道,“不用客气!”
“……”看着云少卿还算温和的俊脸,顾言迷糊了:一直以来,云少卿的性子是睚眦必报的,他就是那种他的人他可以打骂,但其他人不行,就算过去三五年,该算的账还会清账!
今天面对陶露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吉安博士那边,对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结果和老太爷猜测的一样,陶露就是他的女儿,是他和没有缘份的女友的女儿!
看着亲子鉴定结果,老太爷激动的手都抖了,“太好了,太好了,溶溶,我没想到,我们的女儿还活着,你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我是同意做亲子鉴定,可是并不代表着,我愿意认你!”当着众人的面,陶露走到老太爷跟前。
啪!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即将团圆的时刻,陶露出手打了他!
见老太爷嘴角有血迹流出来,老管家连忙递手绢,被老太爷挡了回去,问陶露,“一巴掌解气吗?如果不解气,你可以再打!”
啪!
陶露想都没想的,又给了老太爷一巴掌!
老太爷面不改色的说道,“再来,直到你解气为止!”
“好……”陶露扬起胳膊,再要打的时候,云中天一下子挡住,“妹妹!”
这样迟到四十多年的称呼,让陶露怔了怔,“谁是你妹妹,走开!!”
云天笑扣着陶露的手腕,“你,你是我妹妹,是爸爸曾亏欠的女儿,可是陶露,你要知道,亏欠你的只是他,只是他一个人,道德方面来讲,贵母的确比我母亲认识他更早,但婚姻法保护的,只是我母亲和他的婚姻!从婚姻法来讲,说到底,你母亲也有错,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一个巴掌就拍响的,几十年都过去了,恩恩怨怨我们都可以放弃,你一个破坏了我母亲家庭的私生女,又凭什么在这里理直气壮的讨还?就不能尽数一笔勾销?”
云天笑的意思,就是他不追陶露母亲破坏家庭,更要陶露不要追问老太爷,都是一把年纪的人,又何必为曾经的恩怨而针锋相对!
有了云天笑这几句话,老太爷适时认错,希望陶露可以抛弃前嫌,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陶露原本还想反驳的,沈十在她身旁叮嘱了几句,最后陶露哼了一声,算是沉默的答应。
老太爷又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元宵节一起过,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少卿的伤就可以出院了,我们挑个好地方,好好庆祝庆祝?”
陶露虽然没回应,却也没拒绝,很快和沈十离开。
当事人都走了,云少卿也直接以休息为由,开始撵人。
终究萧香还是心疼儿子的,亲自看了看云少卿胸膛里的伤,又叮嘱有什么一定要给她打电话,说什么近期她都不会离开海城。
云天笑也适时离开,不过临走前,他倒是没忘记,给小宝新年红包,“虽然时间有点晚,不过这也是爷爷的一份心意,希望小宝不要拒绝,好不好?”
小宝收红包之前,仰头看了看顾言,见顾言点头之后,他才收起来,“谢谢爷爷,爷爷奶奶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好乖的孩子~”萧香也摸了摸小宝的脑袋,然后离开。
一时间,随着老太爷在老管家的陪伴下,前去做透析,病房里只剩下云少卿一家三口了。
在医院待了大半天,小宝也是真的累了,没多一会,就在顾言怀里睡着。
“少卿……”想着咖啡厅里,和陶露的谈话,顾言出声的嗓音有些哽咽,她抱着小宝来到床前,“你让开一点点!”
也就是想让孩子在床-上睡一会的意思。
顾言怎么都没想到,云少卿是捂着胸口让开了,却在她弯腰放下小宝,去扯薄被的时候,耳畔竟然传来他冰冷的嗓音,“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