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看见了‘她’……
“顾言,你醒了?”
顾言平躺在床-上,听到右后方传来这样低沉的男声。
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脖子,感觉脖颈有些僵硬,只能吃力的转向声音来源处。
不知道是刚刚睁眼的原因,还是随着门开,有耀眼的光芒折射进来,她眯眼适应了好一会,才渐渐分辨出,迎着光芒走进来的高大身影,穿了一身暗灰色西装。
顾言,“……”
随着身影走近,来人的五官也越来也清晰,在认出对方是谁的刹那,顾言惊讶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又火烧火燎的疼。
“你,你……”
“我?”沈十笑了下,“对,我!你说我是谁?”
为更方便了解病人的情况,这家疗养院每间病都有监控,沈十是从外面的监控室发现顾言有清醒的迹象,这才快步赶来。
在走近的同时,他特意看了眼顾言床头后方的仪器。
虽然他不是医生,在陶露的熏陶下,也明白哪些数值代表着人体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见顾言挣扎着想起,沈十忙按住她,“不要动,你躺了一年才醒,不管什么事都急不得,知道吗?”
顾言,“……”
一年,365天,近九千个小时……
她居然躺了这么久?
脑中最后的记忆是丑闻发生后,她买机票打算去瑞典散心,然后追偷包贼的路上被车撞,难道之后救了自己并在这一年都照顾自己的人,是沈十?
除了和他儿子沈岩还算熟悉之外,顾言和沈十仅有几面之缘,怎么都想不通,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让沈十施以援手?
正想着,又听到沈十的声音:
“顾言?顾言?你有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看着瞪眼,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的顾言,沈十伸了三根指头,“这是几?”
怕自己因为车祸变傻?顾言莞尔回答,“三!”
“那我呢!”沈十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谁,你还认识吗?”
“您是沈老。”顾言笑道。
“这样啊!”沈十点头。
下一刻,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起身冲出门外,不多会把陶露拉进来,“那她呢,她是谁?”
和陶露的四目相对,顾言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个人,心底狠狠一震。
“陶,陶院长?”陶露在的话,那她这一年都一直在军区医院?
间接性的,是不是云少卿也知道她出车祸?要是他知道她醒了,会是什么反应?
心疼还是自责,亦或是……
这一刻,顾言心里隐隐的期待,特别的想见他!
看着顾言黑漆漆的眼睛,陶露好像才反应过来,“好好好,顾言,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说着,几步来到床前,开始替顾言检查身体。
几项检查下来,除了血压有点低,其他都恢复正常。
见陶露暗暗松了口气,顾言浅笑着感谢,“这一年,谢谢你们,辛苦了!”
一听这话,陶露当即哽咽了,“顾言,其实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机场那天,我开车着急也不会把你撞倒在地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
“没事,一撞一救,我们扯平了!”顾言笑了笑,四下张望着说道。
那似乎要找什么人的举动,使得陶露忐忑的和沈十对视了一眼,“顾言,这里……不是军区医院!”
“?”顾言微怔,“那这里是……”
“海城!”陶露说,“海城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所以云少卿一直都不知道她出事了?顾言苦涩的哦了一声,“一直都听说,海城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没想到还有机会来这里小住!”
‘小住’两个字,简直像一把刀子,刺着陶露本就愧疚的心。
她说,“顾言,这一年,你虽然昏迷着,但经历了大大小小七场手术,当时你脑中还有淤血,专家给的结论是淤血会压迫到神经,会发生什么结果,你本身也是医生应该能猜到;现在看来,你除了右腿还在恢复中,其他没什么大碍。去年在机场撞到你的时候,我和沈十正好给沈岩办理转院手续,因为d品的侵害,他需要康复更需要戒毒,我们拜访了很多地方,最后才找到海城有名的医师转过来的;当时你和沈岩的情况都比较棘手,只能将你一并带到这边,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一年。”
“谢谢……”她现在疼的岂止是右腿,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不过顾言还是要谢谢他们这一年的照顾,“对了,沈岩现在怎么样?”
“他啊,现在除了有点瘦之外,d瘾基本根除,你还不知道,姜思雨给沈岩生了一个女儿,就在三个月前,白白胖胖的,跟他很像!”陶露掏出手机,把孩子的样子给顾言看。
“太好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沈岩和姜思雨能走到一起,对顾言来说,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他们还没结婚……”陶露还想再说什么,沈十出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顾言才大病初愈,身体很虚弱,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是先让她再休息一会!”
“看看,还是我家领导考虑的周到!”离开前,陶露又给顾言拉了拉薄被,要她赶紧休息,转而和沈十两个人快步走出病房。
长长的走廊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片刻沉默后,陶露说,“谢天谢地,顾言终于醒了,只是……”
陶露所担忧的,沈十不用想都知道,“我知道,你想问这一年来,为什么不把顾言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云少卿,去年丑闻发生后,云霄集团各方势力,把昏迷不醒的顾言交给云少卿,以他当时的情况,根本分身乏力,又怎么能时时刻刻的守着?”
看着渐落的夕阳,沈十负手沉默了好一会,“各方算计下,倒不如让她顶着‘已故’的事实,好好的恢复,再说车祸后,吉安博士不是也说过,她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吗?”
“希望她不会怪罪!”陶露叹了口气。
——
之后的几天,随着顾言清醒,为弥补内心的亏欠,陶露差不多衣不解带的照顾着。
搞得顾言有些不好意思,“陶姨,你不用天天陪着我,你自己还要工作,我自己一个人没事,再说这里不是还有护士么!”
“我啊,早就不工作了,从决定给沈岩转院之前,我就辞去副院长的职务,现在沈岩已经没事,就剩你了,只要你再好起来,我就彻底的放心了!”陶露一边给顾言按摩着双腿,一边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下意识的,她们的谈话,好像逃避了关于一个人的所有。
顾言有几次想开口问,见陶露眼神有些闪躲,最后也就死了这份心。
发生那样的丑闻后,别说云家在安城也算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就算是普通人家都不一定能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何况还有一个生下云家子嗣的杨悠悠。
说来也是可笑,顾言真正能下地活动的那天,刚好是感恩节。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整条右腿差点报废,里头深嵌在血肉的十几根钢钉和长时间的不活动,使得她每迈一步,都像有人拿刀狠狠的刺着,特别的疼。
因为每一次的训练,陶露都会舍弃一切前来陪她,即使再疼,顾言还是咬牙忍着……
“慢慢来,对!就这样,顾言,陶姨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一晃又是一周,看顾言疼得满头大汗,脸色都是煞白,依旧没叫一声疼,陶露心里越加内疚。
如果可以,有那么一刻,她都想替她承受。
关于顾言再怀孕很大程度都是流产为结局的这件事,陶露一直没说,只是在顾言锻炼之余,借着调理身体给她熬了各种中药,希望能缓解她宫寒的情况。
见到夏天逸的那天,顾言正顺着走廊的护栏,慢慢往前移动着。
“陶姨,这就是那个重伤的病人?”站在电梯前,白大褂配蓝色牛仔的夏天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半个月不见,竟然醒了!
“是的,就是她!”远远的,陶露就打招呼,等夏天逸走近后,热情的给顾言介绍,“这位就是给你主刀医生的助理,夏天逸夏医生,她是……”
对顾言的身份,陶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
“顾言!”顾言扶着楼梯,落落大方的握手,简单几句闲聊之后,再次感谢。
夏天逸对顾言曾经被撞的右腿,做了详细的检查,“嗯,恢复不错,吉安博士最近在国外,等他回来我再告诉他,请他给你做更详细的检查!”
顾言不知道陶露和这名叫吉安的博士有怎样的交情,再次感谢,“谢谢,辛苦你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11月走远,迎来比较寒冷的12月。
顾言也在艰苦的训练中,甩掉碍事的拐杖。
前去海城军区医院做复查的时候,顾言有些恍惚,总感觉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想见的那个人!
“顾言!”检查结束,等待检查结果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在海城她没有其他朋友,能认出她来的,很大的成份都是安城的熟人,却是欣喜万千的刚转过身,才认出叫住她的竟是夏天逸。
夏天逸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还跟了一个剪着西瓜头的萌娃,穿了一身亮眼的黄色,撅嘴道,“夏爸爸,你该不会让我跟她玩一会吧!”
“小菠萝乖~!帮夏爸爸照顾照顾那位阿姨,好吗?”夏天逸伸出手,习惯性的去揉小菠萝的脑袋。
小家伙立马瞪眼抗议道,“在美女面前,不许弄我的发型!”一副弄错发型,好像夏天逸比他帅,风采被夏天逸给抢走了一样。
使得不远处的顾言噗通!笑起来,“夏医生,这是你儿子?好帅好萌,好可爱!”
如果她和云少卿的儿子没死,到现在也有两岁多,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臭美。
小菠萝没给夏天逸开口的机会,自发的来到顾言跟前,对身后的那谁摆了摆手,“你不是很忙,还有手术要做吗?赶紧的去啊!”
那认真的小脸,好像在暗示夏天逸,不要再打扰他和美女相处。
“顾小姐,我去去就来,最多半小时,麻烦你了!”交待完,夏天逸匆匆离开。
“我是也不是他的儿子!”两小手背在身后,小菠萝一脸高深的模样,“不管是不是,我都会照顾好你的,你多大了?”
小大人的口吻,差点没笑掉顾言的牙齿。
长时间的站立,让顾言感觉到腿酸,坐到身后的长椅旁,她说,“我快30岁了!”虽然还差几年,也差不多快奔三了。
小菠萝也跟着坐过去,伸着十指计算了一会,好看的眉头蹙得紧紧,“居然比我妈要小,你知道我妈妈吗?她……”果冻一样的小嘴,喋喋不休的讲着自己妈妈的各种好。
说到最后,小菠萝看着顾言,点了点脑袋,“嗯,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你只能算第二漂亮了,她……你怎么哭了?”
下一刻,小家伙软软的小手,摸上顾言的脸颊。
“不哭不哭啊,你是不是也想妈妈了?你妈妈离开你了吗?我妈妈说,人死后会变成守护星,要是你哭的时候,她在天上也会跟着难过的!”小菠萝认真的安慰道。
顾言努力让自己笑,“可不可给阿言一个拥抱?”像是抱她无缘的儿子。
“好吧好吧!”小菠萝大方的拍着自己肩膀,“男人的肩膀就是给女人靠的,给你给你都给你!”
“噗!”顾言忍不住笑起来。
“你会玩游戏吗?”见顾言笑了,小菠萝很聪明的转移话题,把装在后面裤兜里的平板拿出来,“我教你玩游戏吧,给你建个大大的房子,嗯?”
傲娇十足的口吻,好像在哄她:给你建个大房子,不要再哭鼻子了。
如果有机会,顾言倒是真像见见这孩子的爸妈,看看到底是怎样出色的男女才生这样出色的孩子。
“连的无线不对,要不要阿姨帮你?”从小家伙手里接过平板,顾言搜附近的网络连接后,下意识在百度搜索上输入‘云少卿’这三个字。
立马有大片信息弹出来,最醒目的还是刚刚发布出来的:云霄集团新任董事长云少卿年关大婚!传女方出身平凡,是现实版的霸道总裁和灰姑娘相恋记……
“云少……阿姨,后面那个字,怎么念?”小菠萝坐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qing,读一声,算是古时候君王对大臣的一种尊称。”看着醒目标题的话题,顾言几乎是抖着声解释完,木然的把平板电脑还给孩子,视线前一片模糊。
隐约间,只听孩子摇着她胳膊,“阿姨阿姨,你能把这个字写给我看吗?”
小家伙把平板推到她面前,生怕她会拒绝又补充道,“我想学会这个字,回家给妈妈看!”
“……好!”云少卿,如果我们的孩子没死,是不是等他长大,有一天也会同这个孩子一样,缠着我让我教他写爸爸的名字……
——-仅一年,你就把我忘了吗?你和她的儿子,是不是也开始学写字?你有教过他写你的名字吗?教他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过我,想起过我们的孩子?
“阿姨,你的手在抖!”小菠萝看着平板,撅嘴道。
“……可能阿姨手上出了汗,阿姨还是拿笔写给你吧!”顾言敛下心底所有的悲痛,指着夏天逸的办公室,在小家伙点头后,和他牵手走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敏感又聪明,明明发现她手心并没出汗,还是没点破。
拾起久违的笔,顾言才发现自己手抖的不是一般厉害,咬牙终于完成最后一笔,若不是她对这个字早已经熟悉不已,都不认识写的是什么。
“好难写的一个字啊!”看着鬼画符一样的字迹,小菠萝摇了摇头,刚好夏天逸结束手术回来,没注意身后顾言的异样,只拉着夏天逸过来看这个字。
夏天逸一眼就看透了什么,“顾小姐,听陶姨说,你以前也是医生?”
手,对医生有多重要,顾言不想再提,胡乱找了个理由,转身就走!
“顾小姐,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也拿不了手术刀,你信吗?”就在顾言夺门而出的一瞬,夏天逸叫住她,把小菠萝抱到椅子上,讲述自己从不说出口的经历。
“那一年的燃气爆炸,小菠萝的妈妈刚怀上他……”夏天逸说着,脱了白大褂,又解开衬衣从领口往下的三粒纽扣,“曾经,这里也是千疮百孔!”
明显整形过的胸膛和脖颈,令顾言狠狠一震。
“我……”看着悬在半空却不由自主的发颤的右手,顾言顿了顿,“之前锻炼的时候,我以为是握拐杖太久太用力,一直没注意,还……还会恢复吗?”
夏天逸给她的回答是行动式:安顿好小菠萝,带着顾言去拍片,然后请专业级的医师鉴定。
医师给予顾言的答复是:医术从来没有绝对,只要坚持明天或许就有奇迹发生。
离开手外科,正巧吉安博士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从头部ct和腿部片子来看,她目前已经是恢复得相当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已经可以从事正常的日常工作。
再回疗养院,结束最后一期戒毒的沈岩和姜思雨过来看她,或许猜到她内心想要的是什么,临走留下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关于网上云少卿年底大婚的报道,沈岩也是刚看到,“听小妈说,你最近恢复的不错,如果你想回安城的话,随时都可以!”
沈岩可以说不是外人,顾言终于承受不住,在寂静的病房里捂脸哽咽,“不是我想不想,而是……”
有泪顺着指缝一点点的滑落,她深吸了口气,“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打扰他!”
安城,这个让她成长起来的故乡。
有她最甜蜜和温暖的记忆,葬着最最爱的家人,还生活着最最深爱的男人,可一刻,对她来说,安城已经是一座再也无法温暖她的城。
醒过来的这段时间,白天无论锻炼中有多苦多痛,面对所有人她都是浅笑的。
唯独每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她只能蜷缩着入睡,噩梦纠缠中,有在温哥华的炼狱、冰冷的雨夜跑着儿子奔跑还有漫天飞舞的丑闻……
白天和黑夜的不同,造就了相同的开始,几乎每天醒来,顾言摸自己的脸,都是满手潮湿。
如果能选择重生,下辈子她甘愿做一只只有七秒记忆的鱼;用七秒的时间深深爱上一个人,再用余下的所有时间来快活,来拼命的忘记,都比现在要强。
“我记起了所有……”蜷缩在椅子里,顾言抱着酸痛的右腿,“包括在瑞典!我的沈岩学长!”
“什么?”沈岩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看着沈岩吃惊的表情,顾言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这算因祸得福吧?拥有他的时候,对过去一片空白;现在离他这么远,这么远,却记起了所有。你知道吗?那一年车祸醒来,家人对我说,赵庭深就是我一直喜欢的男朋友而我一直都没有出过国,更不可能和你是校友!要不是他后来出现,或许瑞典的那段生活会被彻底的遗忘;可是现在我却记起来了,我全部都记起来,他就是我照顾的第一个病人,在圣诞节要向我表白的男人,然后……还是有缘无份!”
赶在沈岩开口前,顾言继续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有爆发开来,“骂吧,随便你怎么说,其实我就是这样懦弱,没有勇气回安城,更没脸联系他!”
“顾言!”沈岩想了想,滑开手机,本想把之前飞机失事事故资料中,有她名字的报道找出来,才发现网上所有关于顾言的消息,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处理了。
好像此刻,失神落魄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曾经风摩整个安城的云太太,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难道云少卿在确认失事名单中有顾言的名字,所以消除了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这样想着,沈岩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在世人眼里你可以已经死了,你相不相信?”
关于飞机失事,沈岩因为之前在康复戒毒中,是前不入才听说的,“我想他大婚的原因,恐怕还是认为你已经不在了,才会感觉到娶谁都无所谓,你应该去争取!”
去年11.1号当晚的丑闻,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沈岩虽然一点意识都没有,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顾言是清白的,“如果你需要我出面做证,我随时都可以!”
“不用,谢谢你!”再站起来的顾言,一改刚才的伤心流泪,像满血复活了一般,那双仍被雾气所包裹的眼眸,闪过坚定不移的光芒。
翌日一早,等顾言醒过来,和陶露他们告别。
临行前,陶露已经贴心的准备好机票,“去找他吧,这段时间对不起,顾言,都是我的责任!”
“陶姨,你这样说,又见外了!”尽管顾言不知道,这次安城之行将面临的是什么,还是欣喜万千。
却是刚到疗养院门口,有道久违又熟悉非常的声音叫住她,“顾,顾言!太太,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昨天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看着从垃圾桶旁那边颤巍巍走过来的老太婆,顾言顿了顿,一时没敢认人。
一年多不见,青姨早已经落魄的不像在云居照顾顾言时的光鲜,现在的她,衣衫褴褛不说,头发还白了大半。
来到顾言跟前,她把遮在脸上的头发理开。
“是我,我是你青姨,你……”话说到一半,青姨才看到站在顾言身后的陶露,在认出她是谁时,立马蹬大了眼,“怎,怎么是你!!”
“你……认识我?”陶露感觉青姨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记不起来。
“我……”看着和陶露有几分相象的顾言,青姨慌乱的摆手,“不不,我不认识你,我,我眼花神不太好,刚才认错人了,对不起!”
“眼神不好?”陶露眯了眯眼,“顾言昨天是出疗养院了,不过进出都有司机送她,你要是眼神不好的话,怎么会一眼认出她来?”
闻言,青姨脸色一变,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顾言扶住她,把她往疗养院里头带,全是出于本能,却不知道在转身的刹那,刚好被保胎的尤之之给拍下来,转而发到报社。
尤之之随后所给出的标题就是:关爱落魄老人的晚年生活,人人有责。
报纸很快得到发行,这样的美德之事,也在网上得到大肆推广,点击率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云霄集团的会议室里。
卓清林作为云少卿的特助,自然鞍前马后的跑步,这边打开投影仪,打算把自己笔记本上的资料展现给大家看,却是手一抖,一则推送广告弹出来。
虽然投影仪的画面带给众人的感觉有些虚,但会议室在座的众人还是看清推送广告中,那扶着孤寡老人女子的倩丽侧影,再仔细一看,她的侧脸竟然和顾言十分相像!
一下子,有了解真像的人,立马把目光移到云少卿身上,也就在这一刻,云少卿看着面前的画面,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顾言平躺在床-上,听到右后方传来这样低沉的男声。
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脖子,感觉脖颈有些僵硬,只能吃力的转向声音来源处。
不知道是刚刚睁眼的原因,还是随着门开,有耀眼的光芒折射进来,她眯眼适应了好一会,才渐渐分辨出,迎着光芒走进来的高大身影,穿了一身暗灰色西装。
顾言,“……”
随着身影走近,来人的五官也越来也清晰,在认出对方是谁的刹那,顾言惊讶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又火烧火燎的疼。
“你,你……”
“我?”沈十笑了下,“对,我!你说我是谁?”
为更方便了解病人的情况,这家疗养院每间病都有监控,沈十是从外面的监控室发现顾言有清醒的迹象,这才快步赶来。
在走近的同时,他特意看了眼顾言床头后方的仪器。
虽然他不是医生,在陶露的熏陶下,也明白哪些数值代表着人体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见顾言挣扎着想起,沈十忙按住她,“不要动,你躺了一年才醒,不管什么事都急不得,知道吗?”
顾言,“……”
一年,365天,近九千个小时……
她居然躺了这么久?
脑中最后的记忆是丑闻发生后,她买机票打算去瑞典散心,然后追偷包贼的路上被车撞,难道之后救了自己并在这一年都照顾自己的人,是沈十?
除了和他儿子沈岩还算熟悉之外,顾言和沈十仅有几面之缘,怎么都想不通,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让沈十施以援手?
正想着,又听到沈十的声音:
“顾言?顾言?你有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看着瞪眼,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的顾言,沈十伸了三根指头,“这是几?”
怕自己因为车祸变傻?顾言莞尔回答,“三!”
“那我呢!”沈十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谁,你还认识吗?”
“您是沈老。”顾言笑道。
“这样啊!”沈十点头。
下一刻,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起身冲出门外,不多会把陶露拉进来,“那她呢,她是谁?”
和陶露的四目相对,顾言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个人,心底狠狠一震。
“陶,陶院长?”陶露在的话,那她这一年都一直在军区医院?
间接性的,是不是云少卿也知道她出车祸?要是他知道她醒了,会是什么反应?
心疼还是自责,亦或是……
这一刻,顾言心里隐隐的期待,特别的想见他!
看着顾言黑漆漆的眼睛,陶露好像才反应过来,“好好好,顾言,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说着,几步来到床前,开始替顾言检查身体。
几项检查下来,除了血压有点低,其他都恢复正常。
见陶露暗暗松了口气,顾言浅笑着感谢,“这一年,谢谢你们,辛苦了!”
一听这话,陶露当即哽咽了,“顾言,其实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机场那天,我开车着急也不会把你撞倒在地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
“没事,一撞一救,我们扯平了!”顾言笑了笑,四下张望着说道。
那似乎要找什么人的举动,使得陶露忐忑的和沈十对视了一眼,“顾言,这里……不是军区医院!”
“?”顾言微怔,“那这里是……”
“海城!”陶露说,“海城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所以云少卿一直都不知道她出事了?顾言苦涩的哦了一声,“一直都听说,海城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没想到还有机会来这里小住!”
‘小住’两个字,简直像一把刀子,刺着陶露本就愧疚的心。
她说,“顾言,这一年,你虽然昏迷着,但经历了大大小小七场手术,当时你脑中还有淤血,专家给的结论是淤血会压迫到神经,会发生什么结果,你本身也是医生应该能猜到;现在看来,你除了右腿还在恢复中,其他没什么大碍。去年在机场撞到你的时候,我和沈十正好给沈岩办理转院手续,因为d品的侵害,他需要康复更需要戒毒,我们拜访了很多地方,最后才找到海城有名的医师转过来的;当时你和沈岩的情况都比较棘手,只能将你一并带到这边,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一年。”
“谢谢……”她现在疼的岂止是右腿,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不过顾言还是要谢谢他们这一年的照顾,“对了,沈岩现在怎么样?”
“他啊,现在除了有点瘦之外,d瘾基本根除,你还不知道,姜思雨给沈岩生了一个女儿,就在三个月前,白白胖胖的,跟他很像!”陶露掏出手机,把孩子的样子给顾言看。
“太好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沈岩和姜思雨能走到一起,对顾言来说,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他们还没结婚……”陶露还想再说什么,沈十出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顾言才大病初愈,身体很虚弱,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还是先让她再休息一会!”
“看看,还是我家领导考虑的周到!”离开前,陶露又给顾言拉了拉薄被,要她赶紧休息,转而和沈十两个人快步走出病房。
长长的走廊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片刻沉默后,陶露说,“谢天谢地,顾言终于醒了,只是……”
陶露所担忧的,沈十不用想都知道,“我知道,你想问这一年来,为什么不把顾言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云少卿,去年丑闻发生后,云霄集团各方势力,把昏迷不醒的顾言交给云少卿,以他当时的情况,根本分身乏力,又怎么能时时刻刻的守着?”
看着渐落的夕阳,沈十负手沉默了好一会,“各方算计下,倒不如让她顶着‘已故’的事实,好好的恢复,再说车祸后,吉安博士不是也说过,她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吗?”
“希望她不会怪罪!”陶露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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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随着顾言清醒,为弥补内心的亏欠,陶露差不多衣不解带的照顾着。
搞得顾言有些不好意思,“陶姨,你不用天天陪着我,你自己还要工作,我自己一个人没事,再说这里不是还有护士么!”
“我啊,早就不工作了,从决定给沈岩转院之前,我就辞去副院长的职务,现在沈岩已经没事,就剩你了,只要你再好起来,我就彻底的放心了!”陶露一边给顾言按摩着双腿,一边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下意识的,她们的谈话,好像逃避了关于一个人的所有。
顾言有几次想开口问,见陶露眼神有些闪躲,最后也就死了这份心。
发生那样的丑闻后,别说云家在安城也算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就算是普通人家都不一定能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何况还有一个生下云家子嗣的杨悠悠。
说来也是可笑,顾言真正能下地活动的那天,刚好是感恩节。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她整条右腿差点报废,里头深嵌在血肉的十几根钢钉和长时间的不活动,使得她每迈一步,都像有人拿刀狠狠的刺着,特别的疼。
因为每一次的训练,陶露都会舍弃一切前来陪她,即使再疼,顾言还是咬牙忍着……
“慢慢来,对!就这样,顾言,陶姨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一晃又是一周,看顾言疼得满头大汗,脸色都是煞白,依旧没叫一声疼,陶露心里越加内疚。
如果可以,有那么一刻,她都想替她承受。
关于顾言再怀孕很大程度都是流产为结局的这件事,陶露一直没说,只是在顾言锻炼之余,借着调理身体给她熬了各种中药,希望能缓解她宫寒的情况。
见到夏天逸的那天,顾言正顺着走廊的护栏,慢慢往前移动着。
“陶姨,这就是那个重伤的病人?”站在电梯前,白大褂配蓝色牛仔的夏天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半个月不见,竟然醒了!
“是的,就是她!”远远的,陶露就打招呼,等夏天逸走近后,热情的给顾言介绍,“这位就是给你主刀医生的助理,夏天逸夏医生,她是……”
对顾言的身份,陶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
“顾言!”顾言扶着楼梯,落落大方的握手,简单几句闲聊之后,再次感谢。
夏天逸对顾言曾经被撞的右腿,做了详细的检查,“嗯,恢复不错,吉安博士最近在国外,等他回来我再告诉他,请他给你做更详细的检查!”
顾言不知道陶露和这名叫吉安的博士有怎样的交情,再次感谢,“谢谢,辛苦你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11月走远,迎来比较寒冷的12月。
顾言也在艰苦的训练中,甩掉碍事的拐杖。
前去海城军区医院做复查的时候,顾言有些恍惚,总感觉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想见的那个人!
“顾言!”检查结束,等待检查结果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在海城她没有其他朋友,能认出她来的,很大的成份都是安城的熟人,却是欣喜万千的刚转过身,才认出叫住她的竟是夏天逸。
夏天逸站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还跟了一个剪着西瓜头的萌娃,穿了一身亮眼的黄色,撅嘴道,“夏爸爸,你该不会让我跟她玩一会吧!”
“小菠萝乖~!帮夏爸爸照顾照顾那位阿姨,好吗?”夏天逸伸出手,习惯性的去揉小菠萝的脑袋。
小家伙立马瞪眼抗议道,“在美女面前,不许弄我的发型!”一副弄错发型,好像夏天逸比他帅,风采被夏天逸给抢走了一样。
使得不远处的顾言噗通!笑起来,“夏医生,这是你儿子?好帅好萌,好可爱!”
如果她和云少卿的儿子没死,到现在也有两岁多,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臭美。
小菠萝没给夏天逸开口的机会,自发的来到顾言跟前,对身后的那谁摆了摆手,“你不是很忙,还有手术要做吗?赶紧的去啊!”
那认真的小脸,好像在暗示夏天逸,不要再打扰他和美女相处。
“顾小姐,我去去就来,最多半小时,麻烦你了!”交待完,夏天逸匆匆离开。
“我是也不是他的儿子!”两小手背在身后,小菠萝一脸高深的模样,“不管是不是,我都会照顾好你的,你多大了?”
小大人的口吻,差点没笑掉顾言的牙齿。
长时间的站立,让顾言感觉到腿酸,坐到身后的长椅旁,她说,“我快30岁了!”虽然还差几年,也差不多快奔三了。
小菠萝也跟着坐过去,伸着十指计算了一会,好看的眉头蹙得紧紧,“居然比我妈要小,你知道我妈妈吗?她……”果冻一样的小嘴,喋喋不休的讲着自己妈妈的各种好。
说到最后,小菠萝看着顾言,点了点脑袋,“嗯,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你只能算第二漂亮了,她……你怎么哭了?”
下一刻,小家伙软软的小手,摸上顾言的脸颊。
“不哭不哭啊,你是不是也想妈妈了?你妈妈离开你了吗?我妈妈说,人死后会变成守护星,要是你哭的时候,她在天上也会跟着难过的!”小菠萝认真的安慰道。
顾言努力让自己笑,“可不可给阿言一个拥抱?”像是抱她无缘的儿子。
“好吧好吧!”小菠萝大方的拍着自己肩膀,“男人的肩膀就是给女人靠的,给你给你都给你!”
“噗!”顾言忍不住笑起来。
“你会玩游戏吗?”见顾言笑了,小菠萝很聪明的转移话题,把装在后面裤兜里的平板拿出来,“我教你玩游戏吧,给你建个大大的房子,嗯?”
傲娇十足的口吻,好像在哄她:给你建个大房子,不要再哭鼻子了。
如果有机会,顾言倒是真像见见这孩子的爸妈,看看到底是怎样出色的男女才生这样出色的孩子。
“连的无线不对,要不要阿姨帮你?”从小家伙手里接过平板,顾言搜附近的网络连接后,下意识在百度搜索上输入‘云少卿’这三个字。
立马有大片信息弹出来,最醒目的还是刚刚发布出来的:云霄集团新任董事长云少卿年关大婚!传女方出身平凡,是现实版的霸道总裁和灰姑娘相恋记……
“云少……阿姨,后面那个字,怎么念?”小菠萝坐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qing,读一声,算是古时候君王对大臣的一种尊称。”看着醒目标题的话题,顾言几乎是抖着声解释完,木然的把平板电脑还给孩子,视线前一片模糊。
隐约间,只听孩子摇着她胳膊,“阿姨阿姨,你能把这个字写给我看吗?”
小家伙把平板推到她面前,生怕她会拒绝又补充道,“我想学会这个字,回家给妈妈看!”
“……好!”云少卿,如果我们的孩子没死,是不是等他长大,有一天也会同这个孩子一样,缠着我让我教他写爸爸的名字……
——-仅一年,你就把我忘了吗?你和她的儿子,是不是也开始学写字?你有教过他写你的名字吗?教他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过我,想起过我们的孩子?
“阿姨,你的手在抖!”小菠萝看着平板,撅嘴道。
“……可能阿姨手上出了汗,阿姨还是拿笔写给你吧!”顾言敛下心底所有的悲痛,指着夏天逸的办公室,在小家伙点头后,和他牵手走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敏感又聪明,明明发现她手心并没出汗,还是没点破。
拾起久违的笔,顾言才发现自己手抖的不是一般厉害,咬牙终于完成最后一笔,若不是她对这个字早已经熟悉不已,都不认识写的是什么。
“好难写的一个字啊!”看着鬼画符一样的字迹,小菠萝摇了摇头,刚好夏天逸结束手术回来,没注意身后顾言的异样,只拉着夏天逸过来看这个字。
夏天逸一眼就看透了什么,“顾小姐,听陶姨说,你以前也是医生?”
手,对医生有多重要,顾言不想再提,胡乱找了个理由,转身就走!
“顾小姐,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也拿不了手术刀,你信吗?”就在顾言夺门而出的一瞬,夏天逸叫住她,把小菠萝抱到椅子上,讲述自己从不说出口的经历。
“那一年的燃气爆炸,小菠萝的妈妈刚怀上他……”夏天逸说着,脱了白大褂,又解开衬衣从领口往下的三粒纽扣,“曾经,这里也是千疮百孔!”
明显整形过的胸膛和脖颈,令顾言狠狠一震。
“我……”看着悬在半空却不由自主的发颤的右手,顾言顿了顿,“之前锻炼的时候,我以为是握拐杖太久太用力,一直没注意,还……还会恢复吗?”
夏天逸给她的回答是行动式:安顿好小菠萝,带着顾言去拍片,然后请专业级的医师鉴定。
医师给予顾言的答复是:医术从来没有绝对,只要坚持明天或许就有奇迹发生。
离开手外科,正巧吉安博士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从头部ct和腿部片子来看,她目前已经是恢复得相当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已经可以从事正常的日常工作。
再回疗养院,结束最后一期戒毒的沈岩和姜思雨过来看她,或许猜到她内心想要的是什么,临走留下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关于网上云少卿年底大婚的报道,沈岩也是刚看到,“听小妈说,你最近恢复的不错,如果你想回安城的话,随时都可以!”
沈岩可以说不是外人,顾言终于承受不住,在寂静的病房里捂脸哽咽,“不是我想不想,而是……”
有泪顺着指缝一点点的滑落,她深吸了口气,“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打扰他!”
安城,这个让她成长起来的故乡。
有她最甜蜜和温暖的记忆,葬着最最爱的家人,还生活着最最深爱的男人,可一刻,对她来说,安城已经是一座再也无法温暖她的城。
醒过来的这段时间,白天无论锻炼中有多苦多痛,面对所有人她都是浅笑的。
唯独每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她只能蜷缩着入睡,噩梦纠缠中,有在温哥华的炼狱、冰冷的雨夜跑着儿子奔跑还有漫天飞舞的丑闻……
白天和黑夜的不同,造就了相同的开始,几乎每天醒来,顾言摸自己的脸,都是满手潮湿。
如果能选择重生,下辈子她甘愿做一只只有七秒记忆的鱼;用七秒的时间深深爱上一个人,再用余下的所有时间来快活,来拼命的忘记,都比现在要强。
“我记起了所有……”蜷缩在椅子里,顾言抱着酸痛的右腿,“包括在瑞典!我的沈岩学长!”
“什么?”沈岩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看着沈岩吃惊的表情,顾言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这算因祸得福吧?拥有他的时候,对过去一片空白;现在离他这么远,这么远,却记起了所有。你知道吗?那一年车祸醒来,家人对我说,赵庭深就是我一直喜欢的男朋友而我一直都没有出过国,更不可能和你是校友!要不是他后来出现,或许瑞典的那段生活会被彻底的遗忘;可是现在我却记起来了,我全部都记起来,他就是我照顾的第一个病人,在圣诞节要向我表白的男人,然后……还是有缘无份!”
赶在沈岩开口前,顾言继续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有爆发开来,“骂吧,随便你怎么说,其实我就是这样懦弱,没有勇气回安城,更没脸联系他!”
“顾言!”沈岩想了想,滑开手机,本想把之前飞机失事事故资料中,有她名字的报道找出来,才发现网上所有关于顾言的消息,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处理了。
好像此刻,失神落魄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曾经风摩整个安城的云太太,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难道云少卿在确认失事名单中有顾言的名字,所以消除了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这样想着,沈岩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在世人眼里你可以已经死了,你相不相信?”
关于飞机失事,沈岩因为之前在康复戒毒中,是前不入才听说的,“我想他大婚的原因,恐怕还是认为你已经不在了,才会感觉到娶谁都无所谓,你应该去争取!”
去年11.1号当晚的丑闻,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沈岩虽然一点意识都没有,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顾言是清白的,“如果你需要我出面做证,我随时都可以!”
“不用,谢谢你!”再站起来的顾言,一改刚才的伤心流泪,像满血复活了一般,那双仍被雾气所包裹的眼眸,闪过坚定不移的光芒。
翌日一早,等顾言醒过来,和陶露他们告别。
临行前,陶露已经贴心的准备好机票,“去找他吧,这段时间对不起,顾言,都是我的责任!”
“陶姨,你这样说,又见外了!”尽管顾言不知道,这次安城之行将面临的是什么,还是欣喜万千。
却是刚到疗养院门口,有道久违又熟悉非常的声音叫住她,“顾,顾言!太太,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昨天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看着从垃圾桶旁那边颤巍巍走过来的老太婆,顾言顿了顿,一时没敢认人。
一年多不见,青姨早已经落魄的不像在云居照顾顾言时的光鲜,现在的她,衣衫褴褛不说,头发还白了大半。
来到顾言跟前,她把遮在脸上的头发理开。
“是我,我是你青姨,你……”话说到一半,青姨才看到站在顾言身后的陶露,在认出她是谁时,立马蹬大了眼,“怎,怎么是你!!”
“你……认识我?”陶露感觉青姨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记不起来。
“我……”看着和陶露有几分相象的顾言,青姨慌乱的摆手,“不不,我不认识你,我,我眼花神不太好,刚才认错人了,对不起!”
“眼神不好?”陶露眯了眯眼,“顾言昨天是出疗养院了,不过进出都有司机送她,你要是眼神不好的话,怎么会一眼认出她来?”
闻言,青姨脸色一变,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顾言扶住她,把她往疗养院里头带,全是出于本能,却不知道在转身的刹那,刚好被保胎的尤之之给拍下来,转而发到报社。
尤之之随后所给出的标题就是:关爱落魄老人的晚年生活,人人有责。
报纸很快得到发行,这样的美德之事,也在网上得到大肆推广,点击率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云霄集团的会议室里。
卓清林作为云少卿的特助,自然鞍前马后的跑步,这边打开投影仪,打算把自己笔记本上的资料展现给大家看,却是手一抖,一则推送广告弹出来。
虽然投影仪的画面带给众人的感觉有些虚,但会议室在座的众人还是看清推送广告中,那扶着孤寡老人女子的倩丽侧影,再仔细一看,她的侧脸竟然和顾言十分相像!
一下子,有了解真像的人,立马把目光移到云少卿身上,也就在这一刻,云少卿看着面前的画面,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