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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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卑微的犬

    因为涉世不深,叶靖和胡清谣对感情的定义都很模糊。

    叶靖活到今天的全部人生,全都被复仇二字占据着,根本没精力去考虑其他事情。

    胡清谣前十几年活的很单一,捕猎,躲避被捕猎,吃喝拉撒就是全部生活。遇到叶靖以后,胡清谣才活的像个人。

    因为不懂,所以不敢直接说出‘爱’这个词,姑且只能用‘感情’代替。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别人的感情是绝对不一样的。青苹果是感情,甜归甜,内含的涩是没办法掩盖的,谈不上甘甜可口,也不是难以下口。水蜜桃是爱,含的糖分恰到好处,肉质也软硬适中,似乎找不到任何缺点,就像身处爱情中的男女,看对方总是那么的完美。

    叶靖和胡清谣是什么呢?不像是水果,更像是可以充饥,还能救命的豆沙包。表皮那层面,朴实无华,就像叶靖和胡清谣的相识,相知,谈不上轰轰烈烈。可就是这层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皮,供给着营养,离开它,谁也活不下去。长时间身处田野的人,不会去欣赏田野的美,因为习惯了。这时,面皮下暗藏的豆沙馅,瞬间激发味蕾。

    这种只有老夫老妻之间才有的感觉,竟然出现在叶靖和胡清谣这两个年轻人身上。可叶靖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仿佛二人早在前世就已经相识,经历了两世轮回,这一世,不需要磨合便能轻易进入彼此的内心。

    叶靖随手摸了摸胡清谣的头,一个普通的举动,却使得胡清谣身体一颤。

    叶靖已经太久没有摸胡清谣的头了,胡清谣甚至已经有点忘记这种感觉,当这种感觉再次出现,胡清谣仿佛回到了与叶靖相遇的那一刻。

    胡清谣闭着眼睛,享受着专属于自己的爱意。

    这一幕,入了一双眼,是站在远处墙边柳树下的玉天南的眼睛。

    自上次分别,叶靖就没有再见过玉天南,其他弟子也没见过,太多的事情发生,大家甚至想不起静好如花的天南师姐,究竟去哪了。其实她哪里也没去,只是跪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思过而已,有了闲暇,就用粗劣的金疮药擦抹后背的伤口。

    这些伤是掌门用牛筋鞭抽出来的,故意抽在后背,这样玉天南就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往伤口上擦药,会疼很久。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准让叶靖闯过三仙剑阵,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掌门扭曲愤怒的脸颊,充满怒火的声音,还回荡在玉天南的耳边。玉天南很怕,但更怕的是看到叶靖失望的样子,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和自己很像的男人,已经可以牵动玉天南的心了。可此刻,看着胡清谣趴在叶靖怀里,享受着叶靖的爱,玉天南心里突然很痛,有些喘不过气。挨鞭子,流血,都没能让玉天南的脸色有丝毫变化,而眼前的一幕,却让玉天南

    的脸色苍白如纸。

    玉天南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坚强,更不是人人敬畏的大师姐。她只是一只猎犬生下来的小母狗,血统让她必须肩负起狩猎的使命,夜幕降临,失去人们的关注,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蜷缩在地上,舔着自己的皮毛。

    同样有一只猎犬,那是一只挣脱了脖套的猎犬,或许他骨子里的性格没有改变,看到猎物仍旧会奋不顾死的扑上去,但至少他是自由的。玉天南很想走近这只猎犬,但他身边却已经有了其他同伴,没了自己的位置。

    终究,玉天南还是面对面的站在了叶靖面前,可惜,她和叶靖手里都拿着剑。

    观众席的沸腾呐喊,像是一把把刀子,硬生生的割在玉天南的身上,比后背的鞭伤更深,更疼。

    “哈哈哈,等了一上午,重头戏终于来了,是叶靖对天南师姐!”

    “叶靖的运气也太不好了点,第一场面对的就是天南师姐,巅峰期对中期,完全没有悬念啊。”

    “没有悬念?我看很有悬念才是。”

    “怎么说?”

    “忘了玉天南和叶靖的关系了?”

    “什么关系?”

    “叶靖和胡清谣什么关系,和玉天南就是什么关系。难保玉天南会为了心上人走的更远而故意放水。”

    “狗日的!叶靖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胡清谣也就算了,怎么连天南师姐都被他给拿下了。”这名弟子不顾修行者的身份,张口大骂起来,骂出来心里才舒坦。嫉妒也是有的,但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没有叶靖,觊觎天南师姐的人也海了,这朵花是绝对不会落在自己这泡平淡无奇的牛粪上。

    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比试开始了,胡清谣率先出手,毫无保留的一剑直取叶靖命门,剑下的风,剑上的气,将观众席的声音全部吹走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同时,这一剑也让叶靖和玉天南的谣言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沸腾了,没有眷恋才会毫不留情,这么说,自己还有机会?在场弟子顿时一边倒的为玉天南加油助威,而且越喊越卖力,都想让自己的嗓音在嘈杂的加油声中脱颖而出,博得佳人儿侧目。

    唯一与高兴扯不上关系的只有掌门,经过几十年沉淀,颇具阅历的双眼,瞬间就看穿了玉天南剑下的真实含义,眼神由平淡转为愤怒,但这愤怒的神态看在周围人的眼中,却是和蔼的。

    叶靖一眼便认出,玉天南用的是相思剑,只可惜没有第二剑的配合,相思剑也黯然失色,全力一击的威力,甚至不如普通一击,破绽百出。叶靖并不费力就挡了下来,同时以最普通的突刺回击。

    淬体中期的攻击,对于玉天南来说是不惧威胁性的,但不知为何,本可以完美挡下来的玉天南,动作却慢了一拍,险些被伤到。

    这么一幕看在所有人眼中,观众席安

    静了不少,所有人心里都在犯嘀咕,究竟是天南师姐故意放水,还是叶靖的实力已经提高到足以对抗?

    其实都不是,仅仅是因为玉天南走神了,而高手对决最忌讳的就是走神!

    玉天南也不想这样,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初次相遇,双剑合璧,种种画面频繁在眼前闪现。这一剑,是掌门命令用出的一剑,必须刺伤叶靖,让他无法继续前进,没机会面对楚枭,掌门太了解自己那个儿子了,绝对会痛下杀手。

    玉天南知道,这一剑是为了叶靖好,可她就是无法全神贯注的伤害叶靖。玉天南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冷不下心,家族荣耀,光耀门楣,这些期盼责任,难道自己都忘了吗?没有!在自己心甘情愿挨下掌门的鞭子时,这股责任感再清晰不过了。为何老天爷如此残忍,让自己面对这些心烦意乱,这些情义两难全。

    剑与剑的碰撞,玉天南感受不到叶靖丝毫的心软。因为没有牵绊,所以不会犹豫,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叶靖的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绝望之痛直达心扉,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当叶靖再次袭来时,玉天南没有任何反应,她想要就这么死在叶靖的剑下,彻底解脱。

    剑锋在距离玉天南喉咙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感受到剑尖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意,玉天南睁开眼睛,看着叶靖:“动手啊!为什么不动手!虽然是比试,可比试也难免意外,杀了我!”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叶靖并非一无所知,或者说,他什么都知道。同类人身上散发的感觉,只有同类人能够察觉。

    “我怎么折磨自己,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会在意?”玉天南不顾一切的冲叶靖嘶喊,喊出来就畅快了。

    叶靖不在意,因为玉天南的伤痛,叶靖以前都体会过,麻木了,厌烦了。而玉天南这个人,叶靖知道她本质不坏,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非黑即白,她与掌门的关系,让叶靖退避三舍。他不想重蹈叶家的覆辙,败在身边人的手里。

    “这只是个比试而已。”叶靖收回剑,瞥了一眼玉天南脚下的剑:“你输了。”

    看着叶靖默然离去的背影,玉天南的心凉了,双眼也失去了颜色。这是她第一次勇敢的坦露自己的情感,也是输的最一败涂地的一次。恍然间,玉天南开始怀念以前和叶靖的关系,哪怕是若即若离,哪怕是虚假的。

    赛场一片寂静,因为大家意识到,玉天南和叶靖之间的确存在关系,但却是单方面的!万众瞩目的女神居然单相思着其他男人,这比二人真正在一起还要伤人。

    掌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裁判席,站在玉天南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绝望反而让玉天南勇敢了起来,面对掌门也不再那么谨小慎微:“我会回去跪着。”

    “不必了,你已经不适合再见识叶靖了。”看穿一切的掌门,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惋惜:“我早就跟你说过,七情六欲是毒药,想要变强首先无情,显然你没有听我的话。我不会灭你的口,也不会冒着消息走漏的风险。”

    (本章完)